夏雪晴听完,看了一眼苏清远,本来是想问问他的意思,可谁知,苏清远径自把目光转开了去,顾左右而言他:“多谢先生,既如此,就先施针吧,我着人去看顾着熬药。”

    说罢,竟转脸就出去了。

    夏雪晴略一想,也就明白了。

    方才在红袖招之内,‘枉凝眉’之前,他说出来的那句话,只怕是后悔了,正躲着自己呢。

    只是不知他是后悔说出来了,还是后悔让自己听到了。

    郎中施完了针,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才从里间退了出去。

    南烛也带着熬好的药回来了。

    他给郎中封好了诊金,又把人送出去之后,才回来对夏雪晴说:“姑娘,我家爷差我带句话。我们得了消息,何章近几日不在荣城,可巧今儿个白天里也打草惊蛇了,索性就打算趁着今晚的功夫,把‘枉凝眉’里的那位带出来。”

    南烛说着,就把药碗端给了半夏:“劳烦两位姑娘照拂伤者一二了,南烛先在此谢过。”

    夏雪晴点了点头:

    “苏公子帮我颇多,应该的,你不必客气,该忙什么事就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看着南烛渐行渐远的背影,夏雪晴说不难受是假的。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不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话吗,我只当做没听见可好?”

    夏雪晴自言自语的说完,即刻就愣住了。

    已经多久了,她的内心,从未再因一个男人而起这么大的波澜。仅仅只是刻意躲着自己罢了,为何自己会如此患得患失?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对了,是前一世初遇何章的时候。

    夏雪晴鄙薄的笑了一下:

    “越活越回去了,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必定不简单,又怎么可能一心一意待你,怎么?你还真想嫁了他去?又像原来那样,在内宅里空耗一生?可笑。”

    言罢,洒脱的接过了半夏手中的药碗,看顾床上那位姑娘去了。

    门外,苏清远垂手而立,也不知听了多久。

    只是当南烛打点好一切来寻他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那里,肩上落满了哀凄。

    南烛轻声提醒道:“爷,点了十名暗卫,已经到时辰了,出发吧。”

    苏清远听完,微微额首,又回头望了一眼夏雪晴,这才回身走了。

    -

    南烛自打出生起就没了娘,跟着在淮南王府做管家的爹长大。

    鳏夫一个人带孩子自然是诸多不易,老淮南王心慈,就直接让南烛跟着苏清远当了个伴读,一应的吃食供应几乎算得上是半个少爷。

    自小长大的情谊,自然让南烛十分明白,自家王爷此时难受着呢。

    这若是放在平时,苏清远怎么样也会调笑几句路上的老翁,和顽劣的孩童,可今日,他一直一言不发的闷头赶路。

    南烛也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只好开口劝道:“王爷,这么多年以来,您一直一个人担着淮南王府所有的重担,孑然一身。其实,您若是真的寻一个如此的妙人,南烛也打心眼里为您高兴。”

    苏清远摇了摇头,凝视着远方,脸上有藏不住的哀伤:“淮南王府众人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那件事一旦查清,皇帝必将震怒,淮南王府上下不可能留下一个活口。我不能把她也牵扯进来。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本就不应该去撩拨她。”

    苏清远顿了顿,说:

    “南烛,她很像我娘。当年我娘也告诉过我,佛陀低眉,是因为管不尽世间事。所以我娘毕生所求,不过是希望淮南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罢了。她已经被皇权碾作了一缕孤魂,我不能让夏雪晴也步她的后尘。”

    南烛听完,也沉默了。

    曾经的淮南王府多么峥嵘,老淮南王夫妇相亲相爱,将淮南治理的河清海晏。

    若是他们没有去枭关,若是他们都能活着回来,苏清远和自己,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自此,南烛便也无话可说了,只是心中大恸的赶着路。

    -

    夏雪晴跟半夏两人合力,这才把药喂给了床上的姑娘。

    但这姑娘也不知在红袖招里经历了些什么,喝完药就想往外吐,直把一碗药洒了大半出来。

    夏雪晴赶忙拿了抹布来收拾,可谁知一个抬眼,竟看到那姑娘醒了。

    那姑娘一看清楚来人,显然是又惊又怕,她双目圆睁,拼命地想往后挪,但是奈何‘玉生烟’的毒性未解,她也只能在很小的程度里动上一动。

    “姑娘莫怕,这里已经不是红袖招了,你是羌人?”

    那个姑娘显然也听得懂汉话,闻言磕磕绊绊得问:“你……你怎么知道?”

    夏雪晴指了一下:“你的手腕。据我所知,只有羌人女子会在手腕上纹往生花,以求神灵庇佑。”

    那姑娘闻言,忙把手腕藏到了被子里面。

    “你不必对我怀有那么大的敌意,我若是一心想害你,只怕也不会救你出来。”

    夏雪晴接过了半夏端过来的一杯水:“你出了很多汗,先喝点水吧。”

    许是感受到了夏雪晴并无恶意,那个姑娘微微抬手,指着自己说:“叶寒衣。”

    夏雪晴有些惊讶:“你叫叶寒衣?我叫夏雪晴。”

    叶寒衣就着夏雪晴的手喝了点水,拉着被角问:“我想……我想淮南王,好吗?”

    “淮南王?”夏雪晴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这淮南王的名号,在金国也是家喻户晓。只不过人们知道的,大都是老淮南王。

    老淮南王一生战功赫赫,这也便罢了,他的夫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端的是一位女中豪杰。

    夫妻二人对当今圣上有从龙之功,跟几位老臣一起,力排众议的将皇帝扶上了龙椅。

    只可惜,当年枭关一战中,两人都未能回来。只留下了一个未及束发的孩子,承了淮南王的爵位。

    “你若是想见淮南王,问我怕是不行,但是你等这宅子的主人回来,他或许知道一二。”

    夏雪晴心下明白的很,苏清远的身份必定不会只是一个跑商的,只怕是当朝哪位权贵的亲信侍卫。

    若是想找淮南王,让他想办法,倒兴许是可行的。

    “他去红袖招的‘枉凝眉’里接一个姑娘,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也便回来了。”

    叶寒衣闻言,很是纳闷,她想问一些东西,但是奈何汉话说不利索,只能只言片语的问:“他,去找,枉凝眉,老东西?”

    夏雪晴没听明白:“什么?”

    叶寒衣有点着急,她身上软起不来,也没法比划,只能更仔细的说一遍:“枉凝眉,里面,老东西,长胡子,混蛋。没有……没有姑娘!”

    夏雪晴这下子总算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枉凝眉’里面根本就没有姑娘,有的只是一个长胡子的男人?”

    叶寒衣费劲的点了点头。

    长胡子,男人……

    夏雪晴略微凝神一想,立刻发现事情不对了。

    长胡子的老男人,这不是何章吗?

    可苏清远不是说他离开荣城了吗?还是说,他压根就没走,只是托人放了假消息出来,做出自己走了的假象?

    如若真是如此,那‘枉凝眉’里等着苏清远的,想必根本就不是那个姑娘,而是守株待兔的何章!?!

    “糟了!苏源清中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看文的小天使愿意给我留个评论呀么么啾,求收藏么么啾。

    第13章 黄雀在后

    锦瑟歪在贵妃榻上,心不在焉的扣着自己水葱似的指甲,懒懒的不愿意动。

    可谁知,竟冷不防的被人点了牌子,她这才慵懒的坐了起来。

    迎出去一看:“怎么是你?”

    鸨母闻言连忙打圆场:

    “锦瑟!怎么说话呢!还不快赔礼道歉?爷,这就是锦瑟姑娘了,愿您玩的尽兴。”

    说罢,给锦瑟使了个眼色就带着随从走了。

    锦瑟把人带到屋里之后,发现苏清远并不逗她,也完全没有那些粗鄙男人的欲擒故纵之态,她也便明白了,人家今儿个来,根本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锦瑟也便不再多言,直接拢好了衣服,坐到了凳子上,弹起了放在架子上的古琴:“公子既然并非为我而来,那我便弹一首曲子给公子听,如此这般,您的那些个银子,也不算是白掏。”

    苏清远一哂,发现这个姑娘竟颇有几分识人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