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压抑着哭声,眼前就越是模糊,泪水顺着鼻梁沟壑砸在地面上,浸湿了一片。

    他这一辈子,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琛柏书,他也想弥补,可这个世界,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后悔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拍过一张合照,可他又想起来邮箱里还有一张他的私藏,他想着想着,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他才想起来,那张照片,是他恐吓来的。

    他真的不甘心,他们在一起连三个月都不到,就要一别两宽了。

    从今以后,他会和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直到死去。

    琛柏书也会如此。

    他一想到琛柏书不再属于他,将会和别的女生,或者男人在一起,心口就揪疼的发疯。

    心肝儿,心肝儿。

    他哽咽难言,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心肝儿,真的不属于他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他也只能如此

    一切都太过荒唐,眼前的一幕幕经久不变,琛柏书看着现在这混乱的场面,头脑发晕。

    耳边嗡鸣,眼前也模糊不清,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甚至连周围说的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薄父说了什么,薄母说了什么,琛亦玖也说了什么,三种音色掺杂在一起,情绪却各不相同。

    他看着薄言被扶了起来,却又在片刻后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人还在,心却已经死了一样,给人一种空落感。

    他迷迷糊糊地被宋城扶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突然听到身后崩溃的哭声,以及男人绝望的吼声。

    “对不起,对不起琛柏书!”耳边一直嗡鸣,可当薄言的声音响起,嗡鸣散去,清晰入耳。

    “但我不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车门被带上,琛柏书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座椅上。

    情绪还没涌上来,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琛柏书上了车就睡,那么多天的疯狂早就已经精疲力竭,身心都还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哪怕晚上刚睡醒他现在也困的厉害。

    只是明明又累又困,可睡着了也不安稳,一路两个梦全都是关于薄言的。

    第一个梦是他们的过往点滴,只不过梦里的他们却成了年少时候的模样,青稚懵懂,对感情生涩却认真。

    梦里就好像是给现实的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们穿着浅蓝色的校服,并行走在一起,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在谈着什么,反正一直相谈甚欢。

    过往车辆笛声四起,薄言单手护着他,牵着他过了马路。

    绿灯闪烁,变了红灯。

    他感觉迎面一阵微风,侧首一看,薄言青稚的面孔已经转换,映入眼底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健硕,轮廓清冷英伟的面孔。

    17岁的薄言牵着他走过青春,27岁的薄言牵着他走过余生。

    他们年少时在校园相识,在感情最朦胧的时候在一起,而往后十二年,他们依旧在一起。

    人生美好不过如此,他终于是和薄言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没有任何阻碍和烦恼。

    他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心中悸动,醉生梦死。

    但此时此刻,他顾不上有的没的,只想和薄言永远在一起。

    他回握住薄言宽厚温热的手掌,用力地攥紧。

    这一次,我没有松开你。

    也不会松开。

    他在梦中在心里说,说完才意识梦境与现实,下一刻,世界颠倒轻浮,一切在眼前消亡。

    他看着薄言的身影一点点的在眼前消失,从慌张到崩溃,他急得想去留住薄言,可五指收紧,却什么都没抓住。

    车子颠簸,琛柏书睁开眼睛,迷惘地看着车顶。

    车前头有微弱的光亮,琛亦玖在开车,封然在副驾驶关了手机声音打游戏,前座的唐池放下座椅也已经睡着。

    他没有歪着身体去看,却能感受到车里每一个人的动静。

    车子过了收费站,车速重新提上去,在这极速的飞驰中,琛柏书翻了个身,重新睡过去。

    这一次,梦境里别无其他,眼前一晃,只有深夜里薄言无力跪在地上,向着现实妥协的绝望。

    他的挚爱世间仅有,惊艳了他的一生,可却因为他,也为了他,狼狈的让人心疼。

    他想走近将他拉起来抱住哄哄,可脚下仿佛千斤重,任由他怎么努力也根本挪动不了一步。

    眼泪顺着眼眶溢出来,无声的哽咽中,琛柏书攥紧了身上宽松上衣的衣领,蜷缩着身体埋进领口,闻着一点点淡弱的,独属于薄言的气息。

    从今往后,青春落幕,惊艳的少年离去,彻底隐没在人海当中。

    薄言薄言。

    他在心里低吟:

    “对不起薄言,请你原谅我的懦弱无能,以及无情的欺骗,也请你原谅我在电话里的侮辱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