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仪的脚步没停,他沉默了一会,回答:“我知道。”

    他是加文的室友,他知道的甚至比游子吟更多。

    他知道加文养了虫族幼崽。

    知道他养过的小龙人会写字,甚至和除夕长得挺像。

    ……

    他其实也隐约有过怀疑。

    卿仪不是真的傻。

    但是有些事本来就不必追问。

    卿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有些走神,不出意外,这将是他呆在深蓝军校的最后一个星期。

    整个卿家都扎根于第四军团,几乎代代相传,家族史上也有过第四军团的元帅。

    他已经婉拒了第一军团的邀请,准备回去继承卿家的部分势力。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和旁人大概会站在不一样的起点上。

    “我有点害怕,游子吟。”要到宿舍的时候,卿仪突然说道。

    “你怕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因为立场不同被迫站在对立面……”

    只要加文人还在帝国一天,那他想,自己一定最清楚要怎么置他于死地。

    卿仪只能希望,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气氛被卿仪和游子吟两个人这么一打扰,再也回不去了。

    除夕看了他一眼,转过了视线,说自己要睡觉了。

    于是加文唉声叹气地收着地上的玫瑰花,扎成了一捧又一捧,整整齐齐摆放到了餐桌上。

    红色的花蕊挤满了长桌。

    加文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掀开了被子。

    除夕穿着个睡裙躺在床中央,小小一团,大半截肚皮都露在外面,大概是在梦里觉得有些冷,于是无意识地用背后的翅膀把自己盖住了。

    加文盯了一会,有些想逗他,又怕把他吵醒。最后只是轻手轻脚地躺在了床边。

    结果睡到后半夜,却突然被一双手环上了脖子。

    加文微微动了动,身后就传来了除夕的声音。

    很低,很沉,“别动,让我抱抱。”

    除夕做了一个梦,他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烦人的呼喊。

    还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们叫的是——“康斯坦丁”。

    除夕把头埋进了加文的肩颈处,从背后抱紧了他,用力嗅了嗅。

    他不喜欢血腥味。

    他喜欢他的小玫瑰花。

    ……

    数光年外的第一星系。

    姚重华穿着教皇袍,纯白而无垢。仿佛下一刻都能随风归去,羽化而登仙。

    他看向了一旁恭敬俯身站立的主教,银色的眼眸里一点难得的疑惑。

    “你还记得教宗大人的最后一个预言吗?”

    光明神教内部,称教皇为教宗。

    姚重华是现在的教皇,那他口中的教宗,自然是那位在神台上老死的老者。

    “记得。”红衣主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我也记得,所以才疑惑。”他说道,声音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教宗大人告诉我说,‘深渊里,带来噩运的恶魔睁开了眼,眼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姚重华看着天上的变幻莫测的星域,秀气地眉忽然紧锁。

    他虽然是教皇,但不信天,更不信神,从不曾把教宗阁下神叨叨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

    他对主教说:“今天,我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

    帝国和虫族的仗已经打了快四年。

    后方大概感觉不到什么影响,前线的人却难免怨声载道。

    第三军团下属第六舰队,1开头的149先锋驱逐舰上。

    负责整个控制室的副舰长给自己泡了杯军用兴奋剂——喝起来是咖啡味。

    “嗐,里面兑的兴奋剂的浓度又低了。”副舰长云中皱起了眉头,“自从第四军团那个黑皮臭蛋当了总参谋,并且让自己的人负责军事调配后,咱们第三军团的物资供给就越来越差了,什么毛病?”

    第四军团主帅陈司危长得黑,微胖,于是人送外号“黑皮臭蛋”。

    一边待命的通讯兵裂开嘴笑了起来。

    “穷人乍富就这穷酸德行,也只敢在这些地方上动动手脚,要是敢对能源和武器动手,不用元帅出手,怀玉将军就会教他做人。”

    云中不姓云,他是个孤儿,被捡到的那天天空的正中央刚好只有一片云,于是叫云中。

    云中今年四十有三。十七年前从南明军校毕业,进了第三军团,一路奋斗至今当上了副舰长。

    这个位置真的十分尴尬。

    看军衔,军队妥妥的基层军官,有好事轮不上,顶包倒是一顶一个准;看职位,不上不下,不前不后。手下百来号人,上面七八个直系长官。

    第二军团没了,第三军团还没能兔死狐悲太久,就被迫投入了战场。

    149先锋驱逐舰,刚刚在上次战役中没了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