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微依旧是敛饕府总厨,不过幸运的是,自从摇星湖畔雅聚之后,长公主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折腾什么筵席。

    甚至闭门不见任何人。

    府中有人猜测,可能是长公主受了风寒生了病,正在养病中。

    唐见微总算能松口气,去寻觅点儿活计。

    活儿好找,有手艺在身,博陵府那么多的酒楼,她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厨艺找一份掌勺的兼差。

    只不过她不想遇见熟人,特意买来胭脂,用精巧的化妆技术修整了眉形调整了眼尾,上完妆之后,五官的气质完全变了。

    除非是非常熟悉她的人,不然肯定认不出。

    顶着这张浓妆艳抹的脸出门,若是在乡下,可能会把乡里乡亲吓得不轻。

    但这儿可是博陵府,被胡人称为“灿烂与自由”的伟大都城。

    在引领全国,甚至全世界时尚风潮的博陵,你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独特性格。

    即便女穿男装,男穿女装;浓妆艳抹甚至袒胸露臂

    只要足够美,就会被欣赏。

    唐见微去了阿娘的酒楼,发现那边已经被二叔接手,便改道去了晓风楼。

    在晓风楼求得一个帮厨的差事,过程十分顺利。

    晓风楼是沈家的产业,以前沈约和唐观秋还未成亲之时,没少来此幽会。

    唐见微跟着来过几次,对这儿大厨们的水平非常了解,也知道晓风楼的菜色特点。

    她有备而来,立即就被聘用了。

    她不能一整日都在敛饕府之外,不过只要和管事的说一声,宵禁之前回来便可。

    她从巳时劳作到酉时,一整日下来可以赚一百文钱。

    作为一个不敢用真名的帮厨而言,这已经是非常丰厚的报酬了。

    若是以后有充沛的时间,她用这个假身份慢慢成为总厨,打响名声之后,可以接一些高门大户的私活儿。

    做一整个席面的话,一次上百甚至上千两也不在话下。

    唐见微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怀着为未来的憧憬,唐见微扎在晓风楼的庖厨中,全心全意地赚钱。

    直到紫檀匆匆忙忙过来找她。

    “大娘子……大娘子不见了!”

    “什么?!”

    唐见微听到她这话,手里的碗险些打翻。

    第16章

    唐见微立即脱了庖衫,跟紫檀一块儿往外走。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我去给大娘子烧点水来,想帮她清洗一下头发。特、特意交代她在房中等我……”

    唐见微腿长又学过功夫,心里极度担心大姐,走得飞快。

    紫檀险些就要跟不上她,追了个气喘吁吁,还得继续说: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大娘子就……没影子了!”

    唐见微蹬蹬蹬地上楼:“问过府里管事的吗?”

    “问过了,都说没见着!”

    “门卫呢?康乐坊的守卫总见到了吧?!”

    “府前的门卫和坊外的守卫倒是见着大娘子出去了,可是人家只防着外人进来,里面的人谁要出去,他们多问一句,便是给自己添一份麻烦……不过,他们说见着大娘子往西边这儿来了!”

    唐见微也不好骂紫檀,毕竟大姐是脑袋受了伤,腿利索得很,只要没把她捆起来,她都有可能趁人不注意自己离开。

    紫檀就一个人一双眼睛,还得干活儿,有个疏忽很正常。

    道理都懂,可是一旦走丢,偌大的博陵府,她要去何处寻大姐?

    唐见微心慌得厉害,从地下庖厨奔上来时,热闹的酒楼里充满了嬉笑怒骂,觥筹交错之声,让她脑袋嗡嗡地响。

    “对了,三娘!”紫檀忽然拉住她说,“我差点给急忘了!守门的郎君们说,大娘子离开时口里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默念一个人的名字?谁?”

    “不知道……他们都说没听明白。”

    唐见微思绪一转,立即确定了:“大姐平时只会喊阿娘或者沈约,如果是喊阿娘的话,守卫他们应该有可能听懂。但如果喊的是沈约,那便是‘某个人名’,不认识沈约的人或许难以辨认。大姐出走想必是找沈约了。”

    紫檀被唐见微这么一说,立即觉得非常有可能!

    “所以,大娘子回沈府了吗?”

    “沈府在东边,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她可能不是去沈府。”

    “那……”

    唐见微停在原地想了片刻,跟紫檀说:

    “先在晓风楼里找一找。”

    紫檀有点懵:“啊?这儿?”

    “对。这儿是沈家的产业,也是沈约和她阿耶一手建起来的。以前大姐就常常和沈约来这儿。晓风楼承载了她很多回忆,也正好是西边,她很有可能来这儿寻沈约!”

    紫檀恍然大悟,正要再夸唐见微,唐见微敲了她脑袋一下:

    “别 嗦了赶紧找人。晓风楼一共八层,我负责从八层往下找,你从一楼往上,咱们在四楼的东南角碰面。”

    “好好好!”

    晓风楼五层,雪松亭厢房。

    一群娘子们正玩儿行酒令玩到最起兴的时候。

    从行雅令开始,长孙岸就一直接不上诗,即便接上了也被说对得不工整,不得过。

    连喝了三杯酒之后,脑袋开始发晕。

    本来还有第四杯在等着她,幸好童少悬在她耳边偷偷借了她两句,这才帮她化险为夷。

    童少悬在夙县也常和友人们玩行酒令,只不过她们年纪小,不喝酒,只用书院留下的功课来作筹。

    谁输谁帮忙写文章。

    夙县书院学生们的水平,和博陵女官和贵女们相比,完全就是幼儿水级别。

    童少悬这位“夙县令神”到了博陵,可是开了眼界。

    几圈雅令行下来,姐姐们即兴作的诗,都可以出一本诗集了。

    童少悬暗暗将一些颇有文采的诗记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味。

    长孙岸也算是博学多才,在这厢房内却是垫底的末流水准,被灌了酒之后更是头昏脑涨,再也玩不成游戏。

    吕监丞让长孙岸别再喝了:“长孙妹妹歇一歇罢,喝多了对身体无益,回去长孙伯伯看你这副模样,又得来我家告状。来来来,你给大家好好介绍一下这位童娘子吧。”

    吕监丞看向童少悬,眼睛里带着欣赏的笑意:

    “我刚才可都看见了。要不是这位童娘子偷偷帮忙,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趴那儿睡了。”

    长孙岸喝了酒正是迷糊又兴奋的时候,听到吕监丞这么慧眼识珠,立即将童少悬推到了人前:

    “不是妹妹我自夸。我这位表妹,乃是百年难遇的神人。”

    众人:“哦?有多神?”

    长孙岸摸摸她的脸蛋:“长成这样,还不神吗?”

    童少悬被她荒唐的言行弄得耳根子都红了,小声道:

    “长孙姐姐,你清醒一点。”

    众人却非常认同地点了头,瞧她的眼神更火辣。

    童少悬连带着脖子都红了。

    吕监丞注视着童少悬的所有小细节,递给她一杯酒,她只能接过来。

    “妹妹今年多大了?”

    “十五。”

    “已是及笄之年,论起来可以饮酒了。我敬你,少悬妹妹。”

    童少悬没法拒绝,只能喝了。

    心里盘算着就抿一口敷衍了事,没想到吕监丞居然一口气将酒喝了个干净。

    其他女官们暧昧地笑着,非常懂如今是什么气氛,四下起哄。

    吕监丞双手托着酒杯,将酒杯口往童少悬的方向倾斜,让对方看清自己的酒杯已空。

    意思便是 你也得喝完。

    当下情况,她不喝便是不识趣。

    十多双眼睛盯着她看,她只能硬着头皮喝干净。

    喝过之后被辣得龇牙咧嘴,童少悬觉得胸口凉凉的,眼睛却发热,酒气很快往上浮,脸庞灼热感更甚。

    “妹妹好酒量。”吕监丞继续帮她倒酒。

    童少悬见吕监丞穿着一身男装,浓眉薄唇,整个人带着一袭俊逸之风,便粗了声音,直起后背,对吕监丞道:

    “或许监丞有所误会。我,应该与你志趣相仿。”

    童少悬年纪不大,但她自小身体不好,最大的乐趣便是在家读书。

    无论是正经书还是不正经的书,都没少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