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岂不是得罪客人?”唐见微不太同意,“就算花钱少也是客人,做生意第一原则便是不能把客人分成三六九等,只赚大钱而看不上小钱的话,财会外流的。”

    “我又不是让你不理会花钱少的客人,你可以限时啊,比如买五十串烤串以下或者花销在二百五十文以下的客人,限制三炷香的时间,香燃尽就走人。也可以鼓励直接外带不入座的客人,给他们一定的赠物或者减钱,肯定会有人愿意。如此一来可以提高座椅利用率,说不定到最后流水不变,你还能少付一些'契租'钱。”

    唐见微听完之后乐了:“行啊,咱们阿念除了会造机巧,生意经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这些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可不都是最近跟你学的么?除了沾一身熏烤的味道,还沾上不少铜钱味儿。”

    童少悬拿着蒲扇扇着炭火的时候对唐见微得意地挑挑眉。

    “你说说咱们俩都这么机灵,成婚之后可不更是齐心协力,赚成首富指日可待啊。”

    童少悬被夸奖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心里暖呼呼的。

    按照童少悬的提议实施了几天,外带的人增多,每桌的客单价提升,最重要的是没人再打架了。

    生意越来越红火,光是她们三人根本忙不过来,童少悬便去找她家人和婢女们帮忙。

    帮忙的人是多了,可是都是临时凑数的,有些手忙脚乱。

    唐见微想要自己招工,亲自培养帮手,或者直接买些奴籍小孩从小养着教着,跟在身旁,日后能为她省不少事。

    不过这一切都要推后。

    因为正月初十近在眼前,她和童少悬大婚的日子要来了。

    婚服是早就定好了的,唐见微和童少悬也都分别试穿过了,传统婚裙那叫一个喜庆,在童少悬看来太娇媚,带着点土气。

    不过听家奴说唐见微穿上婚裙美若天神,当真气质出众,什么都能驾驭得了。

    听得童少悬心里直发痒。

    她也想看看唐见微穿婚裙到底美成什么样啊!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今夜童府彻夜点灯,热闹一整夜。

    童少潜跟着姐姐们一块儿来童少悬的卧房里帮她梳妆。

    虽然唐见微就住在童府之中,不用一阵车马招摇过市地劳顿,但明日天一亮也是去西院催妆的。

    明日宾客满堂,她俩要一一拜客,各种礼仪习俗都不可缺,可是要折腾一整日。

    宋桥催促着手巧的大女儿快些帮阿念梳妆好,也好给她留些时间歇会儿,就算是眯一会儿也好,熬一整夜再加明日一整个白昼的话实在太伤身。

    童少悬听到姐姐们又提到唐见微着衣上妆后是真好看,她便一直问究竟何等模样,心急的样子可是被姐姐们笑话一顿。

    “你急什么,马上就会知道了。”童少临将翠羽簪和玉梳背重新插到童少悬新盘好的发髻上,扶着妹妹的肩膀,在铜镜里对她说道。

    “就是。”童少潜在一旁搭腔,“你今日不仅会见到她穿婚裙的样子,还能见到她脱婚裙的样子呢。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童少悬难以置信地看她:“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别乱说!有画面了好么?!

    “怎么了啊。成亲难道不闹洞房的吗?”童少潜不明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大姐和大嫂还夜夜笙歌开枝散叶呢,你得努一把,向大姐看齐。”

    “咳!”路繁本来是陪童少临来的,没想到童少潜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恨不得立即夺门而出。

    童少临淡淡地看了童少潜一眼,让她心里顿生寒意。

    就在她以为大姐要出手教训她时,童少临往旁边让了一步,拉长着一张黑脸的宋桥立即出现在她面前。

    仗着家长不在便口无遮拦的童少潜:“……”

    屁股一紧,小脸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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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大婚要来了。

    热热闹闹人仰马翻的洞房之夜就在眼前

    第54章

    要不是赶上大喜的日子, 童少潜肯定又得被宋桥满院子撵着揍。

    宋桥不想在吉日动粗,瞪她几眼之后又觉得糟心。

    全家上下不是已经成家就是有明确的奋斗目标, 就大儿子和三女儿成日胡混,今年十八的人了,成家立业没她的份,乱七八糟的话说得比谁都顺溜。

    以后可怎么办啊?

    收到阿娘“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童少潜默默潜了……

    天之将晓,唐观秋和紫檀带了一大堆的嫁妆,来东院“铺床”。

    铺床习俗从前朝延续至今,于大婚开始之前,出嫁一方便会派人至迎娶一家布置新房, 展示出嫁方陪送的嫁妆。

    因前朝非常讲究门第之别, 铺床所展现的嫁妆多寡, 自然代表了家境优渥与否 嫁妆多, 家庭便和睦,预示着出嫁女子今后的日子也过得幸福。

    前来铺床之人称之为铺母。

    铺母可不是随便找一个人都行的, 此人必是福寿双全、大富大贵的女人。由她铺床, 正是有趋吉迎福之意。

    到了大苍天显年间,随着科举时兴寒门崛起, 原本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的权力和地位被各地寒门分散了不少。

    门第观念依旧有,却也不似前朝那般森严 今日白屋他日很有可能经由科举之途摇身一变成为显贵,这是谁都没法预料之事。

    于是,民间婚俗依旧, 只不过大多数就是为了热闹,走个过场, 并不真情实意特别讲究。

    唐家这头是外来的, 在夙县熟识的也限于童家人, 唐见微懒得在外找个不认识的人当铺母,就让自家姐姐过来铺床 倒也真是唐见微一贯作风。

    唐观秋和紫檀在童府家奴的帮助下,将几大箱子的嫁妆统统用推车推了过来。

    其中一半是吴显容从博陵送来的,另一半是用这段时间唐见微起早贪黑赚回来的银子买的。

    且不说那鎏金香炉和玉石雅案,就是两条柔软如云朵一般的蚕丝被就足够引人注目。

    宋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夙县知名的苏岸人家卖的蚕丝被!一套两床的被子起码要百两银子起!

    这可不是唐见微旧友送来的,是在夙县当地自己买的。

    宋桥看唐观秋和紫檀将物件一件件拿出来,就像是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填满清贫的童府。

    童府陈旧的墙壁屋瓦都在绽放富贵的光芒……

    这可是从来没想过的场面。

    每个月给的月银只多不少,即便来到陌生的地方依旧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此扎根立业,阿慎这孩子完完全全在她意料之外。

    “打搅各位了。”

    铺完床之后,唐观秋对童家所有人行礼,甜甜一笑,和紫檀一起离开。

    童少临好奇道:“她脑子真的受伤了吗?看她干活儿说话都利索得很。”

    童少潜正要附和,就听她姐继续说:

    “看着比咱们阿深还利索。”

    童少潜:“……你们怎么回事啊,就算今天阿念要成家了,也不用按着我一个人欺负吧!”

    坐在姐姐们中间的童少悬已经上妆完毕,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上这么浓艳的妆,特别不习惯。

    “感觉好老啊!”

    童少临宽慰她道:“咱们阿念真是个傻孩子,居然还能不习惯漂亮这回事。不过你媳妇将你养得不错,看看,小脸蛋圆润了不少。以后啊你会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幸福的,从现在开始习惯吧,我的好妹妹。”

    童少悬本来还在计较一些小细节,听到大姐这么说,忽然想到今日正是她成亲的日子,从大半夜到日出,忙忙碌碌这一大遭是为了迎娶唐见微

    停下来仔细琢磨这件事儿,突如其来的真实感让童少悬心中狂跳。

    我和唐见微,我和那个曾经遥远的她,今天要喜结连理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唐观秋刚刚亲手铺好的床。

    唐见微就要搬到东院来,与她同床共枕了。

    从今往后日日夜夜长相厮守,她俩便是全天下最亲密的一对。

    ……

    天光大亮,正是吉时!

    童少悬穿着绛红色的婚裙,手持却扇,脚步有些凌乱又急迫地走在一众亲朋的最前面,一路热热闹闹地来到西院。

    走到西院唐见微的房门前,紫檀和唐观秋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不让她进去。

    紫檀笑嘻嘻道:“不吟催妆诗,新娘不出来!”

    亲朋们在童少悬身后七嘴八舌,让她快点来一首催妆诗!

    吵吵嚷嚷起哄之声不绝于耳,充斥着整个童府,也不知道谁才是今日的新人,葛寻晴更是恨不得直接帮她吟诗!

    这时童少潜和人群里的白二娘两人对了一眼,立即悄然退出了人群,往东院的方向去……

    童少悬用却扇扇了扇红扑扑的小脸,吟诗道: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

    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1

    童少悬吟完诗之后,亲朋齐声高呼:“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

    催到第六声之时,屋门终于在一片欢呼声中开了。

    唐见微拿着和童少悬手中相同鸳鸯绣纹图案的团扇遮住了下半脸,自屋内款款而出。

    婚裙穿在她身上当真飘逸如仙!

    含情美目与童少悬对视的一刹那,童少悬只觉得心被一阵狂风吹到了云端。

    天地万物皆无声,星汉辰星寂然转移。

    她与她的妻子此时此刻相遇于人间。

    “夫人。”

    唐见微见童少悬瞧着她的双眼发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居然杵在门口半天不动弹,便主动伸出手来,将她握住。

    童少悬看着唐见微白皙细长的手指将自己的相缠,更加出神,心里想的都是“她明明每天都在干活儿为什么手还能这么好看”。

    “阿念啊……”

    唐见微身子前倾,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只有两把却扇相隔出完全可以忽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