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只要是关于童少临的任何事,我都想听。”

    阿泖听她竟如此说,拍着她的手背望向屋脊,叹了又叹:“路妹妹真是个痴情之人,可是你这般痴情,她又是如何待你的呢?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在府外住了这么些日子,她可有来看过你?哄过你?接你回家?对她而言,你恐怕只是排遣寂寞的道具罢了。”

    路繁并不言语,一直低垂着眼眸的她并没有发现,有一妓人进入包厢之内,正在为阿泖点烟,给路繁倒酒。

    此人便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唐玲琅。

    只不过此时唐玲琅浓妆艳抹,又瘦了两圈,整个人看上去已经不复当时的模样。

    唐玲琅想知道路繁还记不记得她,便先递上一杯酒,试探一番。

    路繁目光软绵绵地从唐玲琅的面上扫过,并没有接酒,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应当是没认出她来。

    唐玲琅知道此时路繁深受情伤,正是心痛欲死之时,恐怕心思都不在认人上。

    唐玲琅在心中冷笑。

    即便武艺再高强又如何?“童少临”这三个字轻松地握住了她的心,只要继续蹂躏她的尊严,打碎她的意志,便能全然将她掌握。

    唐玲琅用眼神示意阿泖,阿泖缓缓点了点头,继续对路繁说:

    “路妹妹,临沅是我少时好友,你是她的心上人,便是我的朋友,你若是想要出气,我可以帮你传话个童少临,说你身陷险境,看她愿不愿来搭救你。若是她来了,说明她对你依旧有情。可若是她不来,那便是坐实了她对你无情无义,只当你是消遣之物。路妹妹,我知道此事让人难堪又难受,可你对她全心全意付出了多年情感,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路繁思索了片刻,道:“她心思缜密,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

    阿泖:“那也简单,只要路妹妹出示一件随身之物给我便可。她要是连你的随身之物都不识得,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路繁坐在原地,就像是一尊石像。

    过了许久,她终于动了,将发髻上的簪子给阿泖:“劳烦娘子了。”

    阿泖心想,真是个傻子。

    脸上摆出笑意:“同我还客气什么。我一定为你送到。”

    阿泖走出包厢,下楼,将手里的发簪随手丢到了后院。

    在后院这儿待了近一个时辰再上楼来,路繁有些焦急地问她:

    “她来了吗?”

    阿泖遗憾地摇了摇脑袋:“我亲自送去童府的,人我也见着了,但她看了发簪之后什么也没说就送客了。我还特意跟她说明你有危险,要是不赶去营救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可她说……”

    阿泖说到此处,提了一口气,哀叹一声,没继续往下讲。

    路繁焦急道:“她说了什么!”

    阿泖瞥路繁一眼,无奈道:“她说,我娘子她身怀绝技,一定会逢凶化吉自己回家的。”

    路繁眼神一变,更加沉默。

    在一旁的唐玲琅手绢颜面,抽泣不已。

    路繁低声道:“召若娘子为何哭泣。”

    “召若为路娘子不值!路娘子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伤害!”

    路繁惨笑一声:“不过是我咎由自取,赖不得旁人。”

    说着,她将放在她面前一直没喝的酒握着,往嘴里灌。

    一杯接一杯不停歇,一派恨不得醉死当场之态。

    唐玲琅和阿泖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之后,立即上去劝酒:“路娘子,可别这般糟践自己!”

    路繁却不听劝,将手边的酒一口气喝完,醉醺醺地摇摇摆摆,呢喃了几声之后,便伏倒在案几上,醉得不省人事。

    “路娘子,路娘子?”唐玲琅喊了她两声,见她没反应,便道,“真醉了。”

    阿泖抬起一脚用力踢在路繁腰间的伤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将她整个腰间全部染红,但路繁只是在梦中微微蹙眉,依旧没醒。

    唐玲琅怒道:“你做什么!”

    阿泖还觉得她失心疯:“做什么?自然是察验她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即便察验,也不至于下这等狠手!”

    阿泖玩味地看着唐玲琅,“嚯”了一声道:“怎么,心疼了?你还真喜欢这姓路的?呵呵呵,长得一副好皮囊可真是占便宜,就算脑子这般简单,依旧有人喜欢。”

    唐玲琅沉着脸,喝令道:“出去。”

    阿泖:“你命令我?”

    唐玲琅:“命令你又如何?曹公说了,此事从头到尾由我负责,你自然要听命于我。还是说你想跟我一块到曹公面前说道一番?”

    阿泖瞧了她片刻,便笑眯眯地要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嘲讽道:“就算你惦记着路繁,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你这下等妓人。趁现在还能趁人之危,快点儿享受吧,召若娘子。”

    唐玲琅:“滚出去!”

    阿泖带着讥讽的笑意出去了,唐玲琅重新拿了一管烟枪,放入黑色的烟丝,点燃。

    这不是普通的烟丝,这是曾经在前朝泛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神奇之物 芙蓉散。

    芙蓉散的效用极多,可以开朗明神、增健体力、敏感肌肤……

    吸食之后便易成瘾,需人排解不说,更是难以戒除。

    前朝的衰败,芙蓉散泛滥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

    大苍法典之中明令禁止食用、贩卖芙蓉散,违者斩立决。

    大苍律法对芙蓉散的惩处态度很明确,但唐玲琅还是有渠道弄到这宝贝。

    只要让路繁吸入芙蓉散,她便可以被唐玲琅随意握在掌中。

    要知道芙蓉散是会长期潜伏在人体之中,教人辗转难解,无法抗拒,想要反复吸食的。

    博陵之内,想要得到芙蓉散并不容易。

    只要路繁成瘾,偌大的博陵府,除了唐玲琅身侧,路繁恐怕无路可去。

    唐玲琅笑着,将路繁翻过来,抱着她将她放平在席上。

    指尖从路繁精致的脸颊上划过,唐玲琅终于能够近距离好好欣赏这张脸。

    当初第一次和路繁相遇之时,唐玲琅就被她惊艳不已。

    当初只觉得这男人长得惊世骇俗,惹得唐玲琅一颗心悸动不已,偏偏是唐见微的人,更是让唐玲琅心有不甘。

    之后好几夜她都梦到路繁,在梦里与这男人欢愉,唐玲琅知道自己是爱上了此人。

    等她卖身进入钧天坊,再次见到路繁这个人,跟踪了她十多日之后,唐玲琅惊讶地发现,此人居然是个女人!

    也对……路繁的长相说是俊俏,实则带着与男人不太匹配的阴柔。是个女人也无妨,唐玲琅反而觉得“女人”和“路繁”结合在一块儿,让此人更有滋味,更让唐玲琅想要将其征服,成为自己的掌中物。

    不仅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猎物,也能报复唐见微,一举两得。

    好不容易冒死弄来了芙蓉散,也将路繁诱到了嘴边,唐玲琅心醉不已。

    烟杆塞到她嘴里,可此时正醉入梦境的路繁根本没办法吸食芙蓉散。

    唐玲琅想了想,自己深吸了一口,没有过鼻腔也没往喉咙里吞,只是屏息。

    她将路繁的腰带解开,宽她的衣衫。

    溢着缕缕白烟的双唇慢慢靠近路繁的唇……

    .

    童少临到了闲来馆,没找着路繁,倒是听说她和阿泖碰了面,此时不知道去了何处。

    童少临骑着马在博陵城内转了一整圈,没找到路繁的影子。

    路繁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童少临明白她并非一时冲动发脾气,路繁是真的在意此事,在意童少临的过往,觉得自己是谁的替身,心中难过无法排解。

    若是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知路繁,不知路繁会怎样看到她,也怕路繁会因此事背上内疚之意。

    原本童少临一个人背负的罪恶感,会成为两个人的枷锁。

    她不想路繁因为她的错误,扛上原本不该扛的罪。

    可事到如今,童少临明白,相较于知道真实的童少临,心爱之人对她有所隐瞒这件事,恐怕更让路繁难过吧……

    想到妻子发红的眼眶,童少临心里就像是被刀来回地切割。

    她有权知道真相的,她一直都有这个权利。

    可是,阿多现在在何处呢?

    童少临在博陵府中晃晃荡荡,不知妻子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寻找。

    天边血染的夕阳渐渐下沉。

    唐见微和童少悬出门之前,特意去找了大姐,发现大姐不在府内,便去问柴叔。

    柴叔说一个时辰前大娘子骑马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她去何处了?”

    “好像跟紫檀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去了。”

    想必是紫檀跟大姐说了大嫂受伤一事,大姐便赶去闲来馆了。

    唐见微跟童少悬道:“大姐还是很着急大嫂的,希望这回大嫂受伤一事能成为转机吧。”

    “大嫂的伤重不重啊?”童少悬担忧地问道。

    “咱们去医馆问完你想知道的事儿,就去闲来馆看看大嫂吧。我也想让她回家来住,受了伤自然还是在家调养比较好了。”

    唐见微跟童少悬这头去了医馆,那头石如琢回来了。

    她将葛寻晴在荷县安顿完之后,依依不舍地回到博陵,一路满怀心事浑浑噩噩。

    好不容易到了博陵,还未回到童府,便遇到了朱六娘和岑五娘等人。

    朱六娘她们见着石如琢,跟她说:“樊姐姐说了,等你一回博陵就去找她。”

    石如琢没什么见旁人的心思,但这回请假之事樊姐姐帮了她大忙,如今樊姐姐相邀,她不好不去。

    直接去了樊虞所在之地,依旧是钧天坊的销金窟。

    石如琢进屋的时候,听见樊虞在跟一人聊天,说那夜童少悬有多凶险,险些就被吕澜心那伙人玷污了清白。

    石如琢听到此事,尤遭雷击。

    长思……

    吕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