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她这是在惩罚自己,且等待着阿姿苏醒。

    憧舟见吴显容终于醒了,格外欣喜,想要支起身体来对她说几句话,发现已经没有力气。

    吴显容上前也没说话,只是将憧舟扶了起来,把放在一旁矮案上的水碗拿了过来,贴在她的嘴边,示意她喝下。

    憧舟乖乖地喝了。

    吴显容再拿来一块软糯的小点心,也压在她唇上,憧舟也慢慢地吃了。

    喝了水也进了食,方才还像被碎石子磨过的嗓子总算是能说话了。

    “对不起……”憧舟内疚道,“先前奴并不知道阁下是赤炼娘子吴显容。”

    吴显容说:“你认识我?”

    “是,你救过五娘子,之后还接济了她。你是她的恩人,便是奴的大恩人!”

    “五娘子?”吴显容想起来了,“就是被那姓向的辜负的小娘子?”

    “对,正是她!”

    憧舟说明了原委,吴显容坐在她面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原来还有这等缘分。”

    憧舟舒缓了一下身子,双手被捆在身后,跌跌撞撞艰难地跪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吴显容磕头:

    “憧舟本应当尽心竭力服侍吴娘子,没想到竟差点害了娘子性命,实在无地自厝。如今吴娘子清醒了,憧舟了无遗憾,只望以这条贱命补偿吴娘子一二。”

    “你要我杀了你?”

    憧舟面对着地面,“嗯”了一声,没犹豫,听上去很真心。

    “我问你。”吴显容没好气地说,“解药,是你喂我服下的?”

    “是……”憧舟听她这么问,声音也细了下去。

    “怎么喂的?”

    话说到这儿,憧舟抬起了头,磕磕巴巴地说:“那,那时你已经昏迷,无法吞咽奴的血。奴只能……”

    “用嘴渡给我的?”

    憧舟脸色涨红,移开了目光,轻轻地又“嗯”了一声。

    吴显容险些给她气出内伤来。

    即便大苍民风开放了百年,但在成亲之前被个陌生人夺走了初吻这事儿,落在谁头上都令人烦闷不已。

    憧舟劝慰道:“吴娘子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当时也是情急,若是你不服下解药便会丧命,奴也是没办法。待奴死后,令吴娘子羞耻之事也会随之消失。吴娘子的恩情奴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吴显容努力将怒气克制了下去,问她:“你叫憧舟?”

    “是,这是五娘子起的名字。”

    吴显容没杀她,反而将束缚她的绳索解开了。

    憧舟不解地看着吴显容,吴显容对她说:“若你真的要报恩,不必等来世,今世就能报了。”

    憧舟听她这么说,立即明白。

    “但……她对我也有养育之恩,我不能背叛她。”

    “澜氏不过将你当做一把刀罢了,用来杀人的刀,从不顾及这把刀是否会磨损,是否会折断。就算如此,你也要继续帮她卖命吗?”

    憧舟自嘲地笑了两声:“奴贱命一条,每次执行任务之时,都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吴显容说:“你说了你想报恩,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我让你好好活着你就要好好活着。憧舟你说,你愿意成为我的人吗?”

    憧舟有些摇摆:“可,主上她……”

    “我需要你。”吴显容温柔地将另外一枚香甜的糕点推进憧舟的嘴里,“我和澜氏,你选择一个。现在就给我答案。”

    憧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喂她吃过。

    吴显容对她太好了,即便是五娘子也只是将她当作下人使用,当作礼物赠送罢了。

    但一旦背主,她就成了豚犬不如的二姓狗奴,将会被耻笑一世。

    憧舟左右为难之际,吴显容道:“我不强迫你,你当有自己的主意。若是你愿意自此之后追随我的话,我吴显容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待你如妹妹。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若是你不愿意,还想回到澜氏身边,下次见面之时,我定会取你性命。”

    说完之后吴显容便站起来要离开。

    “……她有后手。”

    吴显容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憧舟低声说:

    “若六皇子死于博陵,主……澜氏便会将某人拖下给六皇子垫背。至于此人是谁,我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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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您的小宠物已上线】

    第213章

    童少悬到了大理寺之时, 正好遇到了阮应 。

    阮应 :“哟,身子好了?”

    阮应 还是熟悉的冷脸,大概是平日里训下属就像是家常便饭, 所以即便是在轻松地打招呼, 都有种让人不敢以同样轻松的语调回应的压迫感。

    “回少卿, 好了点。”童少悬弯腰行礼。

    “惦记着陆责的事儿呢?”

    “陆责?”

    “哦?你还不知道那夜与你较量之人是谁啊。”

    童少悬很快明白了,阮应 说的便是鹰眼男人,他叫陆责。

    知道名字就好办了,此人但凡留下痕迹就好追查。童少悬带着笑容正要再问, 阮应 道:

    “可惜你晚来一步, 他死了。”

    “死了?”童少悬震惊,“如何死的?”

    提起这件事阮应 就来气:“解了衣裤,趁狱吏不备,将自己吊死在木栏之上。”

    “这……陆责死前可问出了什么?”童少悬想到了陆责不可能活,却没想到人在大理寺里竟也没能看住他。

    “都写在卷案上了,童寺丞回头可以自行翻阅。”

    阮应 正是要去处理狱吏之事, 原本就对那两个看守时偷睡的狱吏非常不满, 跟童少悬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落下这句话后阮应 大步离开。

    童少悬看着阮应 铿锵的背影,后背有点发麻。

    从此往后阮少卿就是她的顶头上司了……

    往后这日子估计不好过。

    童少悬去问了一圈关于陆责之事, 面对天子宠臣, 直升大理寺丞的童少悬, 大理寺上下都对童少悬极为亲热客气。

    司直和评事们一听她要打听陆责之事, 都不用她亲自去翻卷案,立马将所知细节一一跟她说了个明白。

    “什么?国舅?!”童少悬震惊。

    “嘘 ”大伙儿立即让她小声点。

    “陆责可真是个硬骨头, 一开始什么都不说, 用了两轮的刑之后总算是开口了, 谁知一开口就咬了国舅爷。”

    “那姓陆的的确是咬了国舅,还挺无法反驳的。他曾经在国舅府上当幕僚也有五年的时间,很多人都见过陆责跟在国舅爷身后进进出出的。但三年前不知为何陆责突然消失了,之后杳无音信,再出现就是这会儿了。”

    “除了交待他是国舅爷的人之外,还认定此次要护送多衣国六皇子出城者就是国舅。说国舅和多衣国多有勾连,连夙县私藏的辎重军资都有国舅爷的一份。”

    童少悬知道国舅骆玄防拥护天子,乃是实打实的天子一派的中流砥柱。

    没想到这陆责在多年前就埋伏在国舅身边,在这等关键时刻跳了出来指认国舅,国舅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过此事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童少悬说:“即便那陆责曾经在国舅府上做了多年的幕僚,如今就算乱咬也得有真凭实据才是。况且天子和国舅同心不猜,就算污蔑国舅,天子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治罪的。”

    身为大理寺六丞之一的交寺丞坐在一旁,听童少悬这番话呵呵地讥笑了几声道:

    “童寺丞可真是天真呐。这陆责在博陵可是一只暗中毒蝎,他是哪方势力到目前为止也没人能说得清,不过既然是八年前埋下的种子,等了这么多年才结果,你猜他会只靠一张嘴来咬吗?”

    这交寺丞坐在寺丞的位置上已经有八年之久没有动弹,国子监出身,当年被称为博陵神童,进士科状元,几乎和童少悬一模一样的经历。但他是交家出身又是国子监生徒,自视比童少悬要高一等。

    可如今小他十岁的童少悬和他平起平坐了,入仕不到短短的一年时间追平了他八年奋斗,让这交寺丞心内不甘,见着这童长思就一肚子邪火。

    他这番冷嘲热讽可是让整个大理寺内立即清冷了下来。

    一群司直评事们都不好再说什么,尴尬地互相对视,也在暗中观察童少悬的反应,若是她突然发飙的话也好立即劝阻。

    没想到童少悬一点要发飙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顺着交寺丞的话继续说:

    “所言极是,恐怕这陆责早就准备好了一水儿的证据了。虽说我没有和国舅爷接触过,但骆丞相生性冷傲高洁一生无暇,在朝野内外素有美名。这种贤儒之士能够激怒他们的不是别的,正是这子虚乌有的罪名!啊,糟了……”

    童少悬说这番话的时候出着神,双眼发直,根本就没有任何要与交寺丞较劲之意。

    这让交寺丞反而更有一种被彻底轻视之感。

    童少悬心道,救了阿姿的那个澜家小贼落入了我们手中,澜氏肯定收到了情报,若我是澜氏的话……

    童少悬精神一紧 澜氏定要争取时间尽快出手,否则待我们从小贼那儿问出一二,有所防备就前功尽弃了!

    恐怕澜氏已经对国舅下手了!

    想到此处童少悬立即站起来提了长摆就要跑。

    跑到一半想到什么,又退回来对交寺丞行了个手礼:“多谢交寺丞指点。”说完再次跑开。

    重拳出击却什么都没打着差点给自己翻一跟头的交寺丞:“……”

    ……

    “若六皇子死于博陵,澜氏便会将某人拖下给六皇子垫背。”

    憧舟这番话让唐见微心急万分,想要将此消息传给童少悬。

    若是她没想错的话,恐怕天子身边的人将有大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