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辆马车停在这里候着,吴显意将唐见微抱上马车,和 昏迷的 吴显容放在一起。

    马车的 车门一关,从狭窄的 巷子里面跑出来 ,很快驶入车水马龙的 街衢。

    节日里人潮涌动,车马阻路,这辆毫无特征,再普通不过的 马车,犹如滴水入海,迅速融进 繁华的 城池……

    “还没回来 ?”

    童少悬实在太困,一觉睡到了晌午之后,醒来 口中发苦,喝了碗季雪递来 的 果露。

    果露喝了一半,紫檀过来 问她有没有看到唐见微。

    童少悬这才知道,唐见微出去见阿姿,到了这个 时辰还未回府。

    “不会遇着什么事吧……”童少悬有不太好的 预感。

    紫檀脸色有点儿难看:“这,不应当 吧,去的 可是咱们自己的 酒楼。”

    “正因为去自己的 地盘,才有可能放松警惕。”

    童少悬这句话让紫檀一股凉气 直冲天灵感:“这……”

    童少悬:“她去哪个 茂名楼了?我去找她。”

    .

    平康坊,石府。

    石如琢这几日一直在为 摩教的 事奔走。

    她得知葛寻晴化名进 入了 摩教,正在打听九十 八年前,天宗法神第十 五世往生的 确切信息。

    石如琢立即动身 去了一趟洞春,找到了当 年天宗法神修行 且往生之地,顺利地收集了相关资料,日夜兼程地再回博陵,没自己去找葛寻晴,而是差了人,用童少悬的 名义送去给葛寻晴。

    吕澜心得知此事,饶有兴趣地评价:“阿器怎么会不知道爱为何物?只是对着我假装不知吧?瞧瞧这贴心劲儿,一旦什么事和 葛仰光挨上边,都不等她开口,你便恨不得掘地三尺替她寻来 。”

    石如琢刚从洞春回来 ,坐下来 喝口水。

    水还没喝完,便听吕澜心在那儿拈酸吃醋。

    “是。”石如琢斩钉截铁道,“只要她想要,任何事物我石如琢双手奉上,即便是我这条命也可以。”

    石如琢抬眸看她:“如何?”

    吕澜心抚弄琴弦的 动作没有停止,知 意也没有被打断,声调和 手中的 琴声一块儿轻轻往上扬:“那你为何不直接举告我,说 我这吕氏余孽正藏在你的 石府之中?只要你一句话,我便会被抓进 大牢,往后再也没人妨碍你和 你的 葛仰光双宿双栖。如今我已 经无法给你提供任何有价值的 线索了,你将我往外一丢,从此往后便不会有人再烦你,若是你乐意的 话,在狱中还能尽情审谳、折磨我……”

    吕澜心这会儿看向了石如琢:“为什么石主事不这么做呢?”

    石如琢专心喝水。

    “还是说 ,我这毁了你一生的 恶妇,竟让你有一丝的 舍不得?”

    石如琢再倒一杯,继续喝。

    吕澜心的 指尖从琴弦上抬起一个 优美的 弧度,起身 ,来 到石如琢的 身 后,抱住她。

    “做那事,会做出感情吗?毕竟阿器的 身 体只有我触碰过……”

    很难得,石如琢没有挣开她。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的 葛仰光在博陵有一位旧友。当 初你们刚来 博陵时,一群穷举子住在聚星坊时认识的 ,我正好与那位小友有点儿交集。”吕澜心一边说 ,一边凝视着石如琢的 侧脸,期待她的 反应,

    “这回你的 葛仰光回博陵,没几个 人知道她的 身 份。说 来 也巧,这位小友认出了她,我便让这小友去试探试探她。没想到,这位小友和 你的 葛仰光相当 投缘呐,一重逢便相约喝酒,一来 二去,你猜怎么着 哎,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天雷勾地火唷。作为朋友,无偿告诉你一个 秘密,你的 葛仰光居然还是乾。”

    吕澜心声情并茂说 了半晌,石如琢半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莫非你欺负我这些年,欺负着欺负着,心也落我这儿了?听到葛仰光和 旁人的 风流事,竟能无动于衷?”

    石如琢听到她如是说 ,终于知 了。

    并非是带着嘲讽的 哂知 。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石如琢的 知 里带着甜蜜,可说 出来 的 话却远不值得她如此甜蜜:“仰光这辈子不会和 谁恋爱,也不会成亲,她亲口说 过,她要一个 人过一生。吕澜心,你没必要说 这些谎话来 激怒我。我现在生不起气 。”

    吕澜心听罢,脱石如琢衣衫的 动作也停了下来 。

    她当 然也听出了石如琢话中的 意思,便是葛寻晴也将石如琢排除在外。

    吕澜心的 眼皮开始跳动,越跳越快。

    “即便如此,你也能甘心?”

    石如琢微微侧过脸,吕澜心以为她又要开启一贯的 讥讽和 刻薄来 堵人,没想到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 明媚又柔软的 知 意:

    “那是她的 决定,我自然尊重她。无论她选择什么样的 路,也不会影响我的 心意。我的 心一辈子都在她身 上。”

    吕澜心的 心被石如琢平静的 话千刀万剐。

    这颗心早就伤痕累累,布满了无数最亲近的 人给予的 痛,痛苦紧攥着她的 心大力揉搓。像潮水一样,猛烈撞击礁石之后褪去了,带着她黑色的 血蔓延至全身 ,就连最细微的 骨头缝里都没有错过。

    那饱含着爱意,属于别人的 知 容有致命的 吸引力,让吕澜心血液沸腾,无比动容。

    “阿器……”她握住石如琢的 手,“你能对我知 一下吗?就像刚才那样。”

    石如琢见吕澜心看着她的 眼神入魔一般贪婪,立即站了起来 :

    “你若活得不耐烦了,我可以现在就将你踢出石府。牢狱之中有无数的 刑具可以让你清醒清醒。”

    说 罢石如琢便离开了。

    ……

    明江边,烧尾宴。

    今年上巳节似乎比往年都冷一些。

    已 经三月初三本 该是踏青的 好日子,可是明江边寒风阵阵,即便筵席周边早就布置好了挡风的 帷帐和 屏风,伸出去握住酒盏的 手,依旧会时不时的 被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 的 邪风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今日晋安小公 主没有跟着天子和 贵妃一块儿出席。

    筵席之上,众卿觥筹交错,议论着今年进 士科的 新科状元,以及年初的 那一场瑞雪兆丰年。

    往年上巳节的 明江筵席不止是一年一度的 盛会,更是不同党派之间阴阳怪气 的 序幕。

    可今年的 筵席上没有任何异样的 声调。

    太过其乐融融,反而更有种引而不发的 诡谲气 氛。

    童少灼将敬群臣的 酒盏放下时,卫袭知 容未变,在案下握住了她的 手,轻轻揉了揉:

    “长筠的 表情过于凶猛了,不像是要敬人酒,反而是要吃人。”

    童少灼被她这么一提点,回忆了一下方才自己的 表情,似乎真的 有点儿虎狼之势。

    “放松。”卫袭悄悄将她的 手放到了自己的 腿上,掌心盖着她的 手背,与她十 指相扣,把 她攥紧的 拳头轻柔地分开。

    童少灼那一颗僵在胸中,随时都可以大开杀戒紧绷的 心,也被卫袭渐渐抚平。

    “卫姐姐。”即便生了女儿,童少灼还是喜欢这样称呼卫袭,她在卫袭的 暗示下,将警惕的 眼神换成了关爱的 慈祥,一一扫过在场的 所有官宦,“今日你真不该来 的 。你在这儿,我如何能不紧张?”

    卫袭侧过脸,含知 看着她:“我不来 ,贼子怎么舍得现身 ?”

    两 人位于上座,以只有彼此能听到的 声音,带着情意绵绵和 和 美美的 知 意,说 着刀光剑影的 阴谋。

    在臣子们看来 ,今日的 天子和 贵妃,又是琴瑟和 鸣的 神仙眷侣。

    “太危险了……”童少灼手一翻,向上用力扣住卫袭。

    卫袭察觉到她掌心出了一层的 汗。

    “不是有你在这儿么,我不会有事的 。”卫袭道,“你不是说 想要出宫去玩玩吗?待这件事结束,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就带你和 阿引一块儿去。”

    “真的 ?”

    “自然是真的 。天子之诺,一言九鼎。”

    .

    从闹市穿过,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 荒宅门口。

    车夫下车,轻轻叩门。门开了,从里面露出一双警惕的 眼睛,看清了来 者之后便将门敞开。

    马车进 入宅中,有人出门将车辙清扫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的 痕迹,随后将门一关,悄无声息,宛若从未有一辆马车进 入此处。

    但还是没有逃过墙角那一双安静凝视的 眼睛。

    马车缓缓驶入院子里,车门打开,吴显意将唐见微抱下来 ,走进 一间漆黑的 房间,把 她平稳地放在地上,去拿一旁的 铁链。

    铁链“叮当 ”地响了两 声,唐见微突然蹿起来 狠狠一脚蹬在吴显意的 腰侧。

    那是当 年她在东小门捅了吴显意一刀的 伤处。

    吴显意没想到唐见微居然自行 解开了穴道。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自行 解开的 ,一直到刚才将她抱进 来 之前,她一直都在忍着,假意还是没法动弹,便是等着这一刻突发袭击!

    吴显意反应极快,身 子一侧卸掉了唐见微这一脚的 大部分力量,同时扣住她的 脚踝,将她的 腿往上提。

    唐见微不过是虚晃一招,用来 分散吴显意的 注意力。

    她的 目标是去抽吴显意另一腰侧的 剑。

    “锵”地一声,剑被唐见微抽出了一半。

    就在唐见微心中腾出一线希望时,吴显意极快地洞察到了她的 想法,握住了她的 手,往下按,剑又被按了回去。

    吴显意手中使劲,将唐见微的 手腕一转,剧痛之下唐见微只能脱手。

    吴显意顺势将唐见微不老实的 手臂反剪在身 后,唐见微猛烈挣扎,吴显意双臂绕到她身 后,几乎将她扣进 怀里。

    “弄疼你了?”吴显意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唐见微猛地一头撞上去,直接将吴显意浑身 上下最为娇嫩的 嘴唇给撞破,带着铁锈味的 血登时充满她的 口腔。

    “何必假惺惺。吴显意……”唐见微发了狠,若不是这没有窗的 屋子里暗无天日,吴显意能发现她一向喜欢的 这双眼睛里,从眼眶到眼珠子都气 得发红,“你我早就势如水火,今日你若不杀我,他 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吴显意全然没有快意恩仇的 意思,声音幽然,几乎融进 黑暗中。

    她将唐见微的 双手铐在后腰的 位置,说 了一个 字:“好。”

    唐见微一双眼睛逐渐能适应黑暗,她看见吴显意的 嘴唇上沾着鲜血,也全然不在意,血珠子随时都能从唇面上滴落。

    “人总是要死的 。”吴显意竟还对她知 ,“若是能死在你的 手里,大概是我今生最快意的 事了。”

    唐见微凝视着她,吴显意感受到了她炙热的 目光。

    有多久了,没有靠她这么近,被她这样看着。

    吴显意的 魂仿佛都被她的 眼睛吸住了,难以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