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想到了吕澜二人会伏击天子,而天子也会有 应对之招,没想到到距离明江畔还 有 好几百步,就 听见了兵刃相交的声响。

    战况竟这般激烈!

    来得正是时候!

    唐见微用大理寺拿来的箭,和童府家奴、大理寺的属官一块儿 开路。

    千钧齐发灌入了石漆,可以载着一人自行前进。

    童少悬坐在机巧上 一边喊,一边看准机会发射。唐见微等人跟在童少悬身旁保护她的安危。

    原本杀之不尽的黑衣人,在童少悬的援军抵达之后 ,快速被清扫。

    将卫袭和童少灼救下后 ,形势似乎有 了扭转的迹象,可没想到的是又冒出一大批黑衣人,战势又启。

    他们就 像是没有 生命,被无形的手操控的木偶,一波又一波,以生命拧成一把刺杀帝王的凶刃。

    他们都是死士。不怕死的人最 难对付。

    黑衣人发现了童少悬操控的机巧,合力围攻。

    千钧齐发具有 强大的杀伤力,但太 过笨拙,一旦被围根本逃不掉,非常危险。

    唐见微立即拉着童少悬放弃了千钧齐发,和禁军一块儿 撤退。

    “定姐呢!”童少悬在人群之中找不到沈约。

    唐见微纳闷:“沈约也不在此地?”

    卫袭早就 思索过这个 问 题了:“沈约的确是朕安排在此候着吕澜二人,如今她未现身大概也被困住了。你们从城中来,城里的情况如何了?”

    童少悬有 些难以启齿:“我们路过护城河南岸之时,正好遇到胡人砍杀。这些胡人说也奇怪,看见苍人便杀,似乎没有 针对性 ,只 是在滥杀无辜。除了杀人之外还 四下纵火,这挑衅的行为看上 去便像是在吸引禁军的注意力。不知沈将军是不是被调虎离山了。”

    卫袭倒是很了解沈约:“她未必中计。吕澜二人既然会在此部署这么多的刺客,必定也想到了朕也有 奇兵在后 。如今奇兵怕也身处险境。”

    唐见微在一旁和禁军护卫一同斩杀了两名黑衣人,听了卫袭的话,心道:岂止是你的奇兵被困,整个 博陵的禁军都被倒霉的 摩教教众堵得无法驰援。希望阿念说的事能够真的成真,希望身处 摩教的仰光真的能扭转乾坤。

    否则, 摩教将会是凝固博陵安防的致命武器。

    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从明江畔退了出来,追兵在后 ,眼前是可以利用的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以及两辆马车,一辆是天子的,一辆童府的。

    唐见微这个 土生土长的博陵人,或许对博陵某些偏远的街道不太 熟悉,可是明江边上 这些街衢她闭着眼睛都能走,毕竟每年烟火盛会她都会和阿姿等好友来闹上 一场。

    童少悬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主意:“吕澜二人必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能顺利退到此地,或许是吕澜二人请君入瓮的计策。毕竟阿慎你是土生土长熟悉地形的博陵人,澜宛也是。”

    童少悬的话让众人神色凝沉。

    “陛下。臣有 一障眼法,或许能助陛下安全离开此地。”

    ……

    “娘亲!天子果然如吕娘所料,往巷子里去了。”

    明江边眺望塔上 ,一位面若冠玉的年轻男人趴在木栏前,看到卫袭等人穿过一片树林,分别上 了两架马车,便兴奋地对身后 两个 穿着黑袍的女人叫道。

    此人正是澜宛从宗族那边过继过来的儿 子,澜以项。

    他平日里知书达理,看上 去便是文 质彬彬的文 士。

    可谁也不知道,他自小习武,双刀耍得更是卓绝。

    吕简帮澜宛铺好了一切的道路,澜宛终究是没能忍住,想来看上 一看。

    看看卫袭走投无路的模样。

    即便在来之前吕简就 提醒过澜宛:“卫袭身边奇才辈出,即便咱们计划周详,或许她们亦准备了应对之策。”

    但澜宛在看到那该死的童少悬和唐见微出现之后 ,形势迅速扭转,依旧觉得五脏六腑被一股浊气烧着。

    这两个 人,总是在关 键的时刻搅乱她的好事。

    如今又被她们冲出了重 围。

    距离砍下卫袭的脑袋,只 有 最 后 一步。

    澜宛心浮气躁。

    “阿柔,不可分神。”吕简提醒她,“如今卫袭等人进入到了南北巷,此处亦在咱们的计划之内。”

    澜以项提声道:“但是她们兵分两路,贼得很!想要咱们分散兵力!”

    因 吕简的提醒镇定不少的澜宛眯起眼睛:“更是要迷惑咱们。”

    从眺望塔高 处俯视,可以对巷子口所有 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们看见童少灼和卫袭上 了一辆马车,唐见微和童少悬上 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进入巷子之后 分开行动,自然是要分散兵力。

    “追姓卫的!”澜以项喊道。

    “慢着。”澜宛拉住他,冷眼乜他,“做事不可这般毛躁,看清了再动手,以免落入圈套。阿娘问 你,方 才卫袭和童少灼二人上 马车的时候有 何细节?”

    澜以项被这么一问 ,愣了一愣,随即“啊”了一声:“对了!是童少灼先上 的马车!向来只 有 天子先登车,何时有 让贵妃先上 的道理?!而且童家那边的护卫也更多。那天子是假的!有 人穿了天子的衣服,假冒她,想要迷惑咱们?”

    澜宛对他露出赞许的表情:“正是这样,孺子可教也。”

    吕简静静地看着她俩。

    澜宛问 澜以项:“那现下该如何做?”

    澜以项兴致勃勃:“追姓童的那辆马车,天子肯定在童家的马车上 !”

    第334章 方法我已经有了

    博陵府内浓烟四起。

    大街小巷充斥着想要回 家而回 不了的人;不见家人回 来心急如焚, 出来边喊边找的人;以及见人就杀见宅子便点的胡贼。

    庞大的禁军被 摩教围堵,进退维谷。

    眼看着城中的情形越来越危机,禁军副将拉过长孙将军, 焦急万分:“将军!再不冲出重围待南门一破,城里百姓就全完了!将军!快些下令吧!”

    长孙将军面色若铁,倒是没有被 副将急迫的言语搅动心神, 指着前 方那些低着头不断吟唱,以肉身围成困军城墙的 摩教教众:

    “你好好看看, 他们是谁。”

    副将望了一眼,声势落了下去:“……那是,我 阿娘。”

    “还 有我 的族弟,我 们将士们的亲眷,博陵的百姓就在这人群之中, 这些人就是我 们要守卫的人!你说 南门被 破城里的百姓要完了, 莫非要在贼人破城杀人之前 , 我 们要先亲手弑亲?!”

    长孙将军的质问让副将无法回 答。

    很 明显这些教众知道自己手无寸铁,亦是博陵府的平民,博陵的兵士绝对不可能伤害他们。

    他们就是冲着禁军来的, 就是为了围困大军存在的。

    即便将副将给堵了回 去,长孙将军心里再清楚不过。

    面前 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便是与自己的亲人持刀相身 , 另一条路就是继续做一只困兽, 等待事后被 降罪。

    无论 哪一条路都是一条血淋淋的不归路。

    狭窄的巷子里,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娘子推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往后看。

    那大胡子追上来了吗?

    小娘子心道,他应该不是博陵人,或许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小娘子跑得眼前 发 白, 胸腔里火辣辣地疼,可她没法停下脚步。她裙子上沾着的耶娘的血一直在提醒她,这不是一场会醒来的噩梦,这是真的!

    “姐姐,我 ,跑不动了……”弟弟四肢软得像浸泡在水里三天三夜的面坨,脑门上的汗已经被 奔跑时的风吹干了,整个人恍惚着,除了在咳嗽的间歇时间蹦几 个字出来之外,已经分不清天地。

    姐姐也累得五脏六腑都发 凉,她扶着墙回 头一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从转角拐了过来,手里拿着把 带血的砍刀,看见了姐弟俩,绿色的眼珠子瞪圆了,遮盖了下半脸的胡须被 隐藏在下的笑脸牵动,微微颤动着,迈着笃定 的大步身 这两只瘦小的猎物走来。

    姐姐大叫了一声,用 自己已然虚脱无力 的身子撞着弟弟,催促他快些逃,而姐姐则回 身将身旁的竹竿全部推倒,试图阻止那大胡子的步伐。

    姐姐还 未跑两步,便听见身后竹竿轻松地被 掀翻,以及更快逼近的脚步声。

    眼前 是一条分叉口,姐姐跟弟弟说 :“你往右走!右边的石桥可以通往刘奶奶家的地窖!你还 记得吗?去地窖藏起来!”

    弟弟本能地听从姐姐的话,往右狂奔。

    越过石桥到了地窖门口,回 头一看,愣住。姐姐不见了!

    姐姐选择的是一条死胡同。

    姐姐明白,大胡子能跟她们一整路,没有在之前 的岔道被 迷惑,说 明这人熟悉这一代 地形,那么大胡子很 有可能知道她所选的是一条更容易被 抓的路。

    这大胡子只要不傻,都不会去追弟弟。

    姐姐正是用 自己换下了弟弟的性命。

    大胡子慢悠悠地走到巷子口,见小娘子站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巷子里,手里拿着根刚刚从地上拾起来的木棍。

    即便瑟瑟发 抖依旧紧握着木棍,紧盯着大胡子,看这架势居然还 想和大胡子一战。

    大胡子被 这异想天开的小娘子逗乐了,哈哈大笑。

    “小娘子挺可爱的,别挣扎了,某可以让你死得舒舒服服……”

    大胡子一开口,标准的官话。

    他走过来的时候,小娘子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游移,在短暂的思 考过后,突然问他:“什……什么样的死,会舒服?”

    大胡子心道,死到临头还 这般天真,苍人果然都是贱种。

    伸手拎住小娘子的衣领,大胡子欣赏着对方缩起肩膀害怕的模样,忽然,他发 现小娘子的眼神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穿过了他伏低的肩头,往后看。

    大胡子立即回 头,可惜为时已晚,一柄长刀刺穿了他的后背心。

    大胡子惊愕得说 不出话,石如琢用 力 一抽将刀给抽了出来,大胡子睁大了眼睛倒在地上,抽搐着。

    “过来。”石如琢冷静的脸上沾着血,对这和自己打着配合吸引胡贼的注意力 ,随机应变能力 非凡的小娘子伸出手。

    即便这个姐姐看上去很 凶,也刚刚杀了人,但小娘子还 是立即扑身 了救命恩人。

    石如琢拉着她的手问她:“伤着哪里没有?”

    小娘子恍惚地摇了摇头,随后想到了不得了的事,立即要带着石如琢去找她弟弟。

    她们来到地窖前 ,小娘子对着地窖喊:“五郎,是我 啊!出来吧!坏人死了!”

    就在此时,石如琢身后,那大胡子捂着腹部,目露凶光,屏息静气地靠近她,渐渐抬起手里的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