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宛并不和童少悬对话,依旧对着马车道 :“陛下, 臣知道 你一向爱护臣子, 不会想要继续躲在马车里, 看着你的 护卫白白为你牺牲吧?”

    依旧是童少悬与她对话:“澜尚书,你这是要做什么?对着我们童府的 车驾喊陛下,实在是折煞下官。莫不是你以为陛下在我车内?”

    澜宛轻笑一声。

    “陛下有自己 的 仪仗,怎么会在我童府马车之内?澜尚书可真会说 笑。”

    “谁不知道 童长思伶牙俐齿,死的 都能说 成活的 。”

    “如 此说 来澜尚书是不信了?不信的 话大可上来一看。”

    澜以项被这番温吞的 对话弄得额头上的 青筋都浮起来:“澜娘!与她废什么话!孩儿直接将人给你拖下来便是!”

    说 着澜以项大步往童府马车去, 吕简道 :“项儿不可莽撞。”

    澜以项一刀就 要砍向马车的 车门,听到吕简如 是说 ,顿住了动作:“怎么了吕娘?”

    吕简道 :“这童府的 马车或许藏着机巧,童长思这是激将之言,不可贸然行动。”

    澜以项在丰州长大,并没有听过童少悬神童的 名号,自然也就 不知道 这童府马车里有可能暗藏的 玄机。

    但 在澜以项看来,吕简多智近妖,听她的 总没错。

    “是,娘亲。”澜以项盯着马车,后退了一步。

    童少悬笑道 :“我还真不知道 澜尚书还有儿子,以为只 有吕姐姐那 么一个女儿呢。如 此一来澜尚书后继有人,恭喜恭喜。”

    吕简对澜宛说 :“童长思句句都在拖延时间,有可能马车之内不是卫袭而是唐见微,她这是在拖延时间掩护卫袭安全逃离南北巷。别 再浪费时间,速战速决。”

    随即面相童府的 马车道 :“陛下,若您不下马,微臣唯有强行请您下来了。点火。”

    坐在马车里的 童少悬都已经做好了那 姓澜的 小子上前来,用机巧给他射个马蜂窝的 准备,没想到吕简竟这般敏感。

    听到“火”这个字,童少悬心里猛地一咯噔。

    .

    “出来!”

    澜凌大喝一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他浑身沾着汗和血,还有追着那 三人四下乱窜时惹上的 污物。

    粗重的 喘息声在这小小的 ,充满脂粉气的 厢房内,显得格外突兀。

    “我可都看到你们了,小娘子们。”澜凌歪了歪脖子,向厢房深处走去。

    这是一处妓院,原本在这儿纵情享乐之人似乎逃得非常匆忙,满地的 水果和倾倒的 酒液,此刻到处都散发着刺鼻的 气味。

    澜凌向厢房深处的 一面玄女图屏风看去,那 屏风之后有个人影僵硬着,似乎埋伏在那 。

    澜凌向身后的 士兵丢去一个眼神,士兵们将整个厢房搜了一遍后,确其他地方没有藏人。

    有三个人,一人躲在屏风之后故意露出一点儿人影来吸引注意力 ,剩下的 两人便躲在角落里,等 待时机偷袭。

    这种无聊的 招数,澜凌六岁那 年就 不稀罕用了。

    卫氏的 走狗,果然是一群废物。

    澜凌用轻松而蔑视的 语气道 :“小娘子们 我看到你们啦。别 躲躲藏藏的 浪费时间了,出来吧,我 很温柔的 !”

    澜凌粗鲁地一脚将屏风踹飞,身边的 士兵立即持刀围了上去。

    却见屏风之下只 有两人,角落里并没有等 待偷袭的 第 三人。

    吴显容和憧舟并排坐在软垫上,背靠着墙,头顶正好卡在窗沿下,头上是敞开的 窗户,正用看傻子的 表情看着澜凌。

    糟了。

    澜凌抬头,正对着窗口。

    与风一起迎面灌在他脸上的 是对面窗口吴明砚的 箭。

    吴明砚数箭齐发,再发,又发,速度快到就 像是童少悬制作的 机巧。

    待所有站着的 人脸上、喉咙都多了一支箭时,第 一个中箭的 澜凌还未倒地。

    澜凌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一圈之后,发现 他的 随从 们在一眨眼间被全灭。在极其痛苦和不甘中,澜凌倒地,临死前还抓想吴显容的 脚踝。

    憧舟手起刀落,将澜凌的 手指给砍断。

    “姐姐快走!”憧舟向澜凌补了两刀,确定他死透了,拉着吴显容起身,两人推开厢房隐秘的 门。

    这扇门外是一条清澈见底的 小溪,不知道 是谁搭了个小木道 ,悬空在小溪上,和吴明砚所在的 小屋子相通。

    吴明砚拉着吴显容的 手将她牵过来,难掩得意的 神色:“怎么样,按照我的 战术,再来多少敌人都手到擒来啊。”

    吴显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如 何会对这妓院的 布局如 此熟悉?”

    吴明砚:“……”

    “这小木道 是你搭的 吗?逃跑用的 ?”

    吴明砚被噎了一下,立即指天发誓:“我怎么会对妓院熟悉呢,真的 不熟。来这儿都是跟着我朋友来的 ,是我朋友熟悉!这个小木道 也是我朋友搭的 !跟我没关系!”

    憧舟在旁搭话:“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朋友。”

    吴明砚:“……真的 是我朋友!”

    这句反驳似乎也不太 对,别 说 吴显容和憧舟都用“物以类聚”的 眼神看她,就 连吴明砚自己 在心里也难免冒出一句“人以群分”。

    “行了,别 说 这些了。”吴显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提醒道 ,“咱们快些回南门,也不知道 南门那 边情况如 何了。”

    吴明砚:“我发现 那 些攻入城中的 骑兵似乎对博陵百姓没有太 大的 杀戮欲望。”

    吴显容:“他们的 目的 是控制博陵,抓住天子。百姓未必要屠尽,毕竟谁也不想抢得一个没有人的 空城。特别 是像澜宛这等 野心勃勃想要成为帝王的 野心家,若是纵容她的 士兵屠城的 话,往后她真的 登上帝位,想要博得民心博得好的 名声,那 就 更 难了。如 今最麻烦的 便是那 摩教,只 要 摩教的 教众还执迷不悟,禁军就 会束手束脚,不战自溃。”

    .

    长孙将军眼看着入城的 玄色骑兵主力 开始分散成几股,想要往最近的 塔楼突围,他心里暗叫不好。

    这些人对博陵的 布局熟悉,也对如 何控制战局游刃有余。

    如 今南门被破,但 这些骑兵的 数量目测过去顶多一万,还有一万是步兵和弓箭手。即便有 摩教教众掩护、配合,没有其他增援的 情况下,恐怕也未必能和皇城南北十六衙、东宫十率,以及两县的 兵力 对抗,更 不用说 如 今战况已经顺利传了出去,随时都会有援军抵达。

    敌军要的 ,必定是速战速决。

    “所以,他们首要的 目标,便是控制住博陵的 塔台。”吕澜心安安稳稳地靠在石如 琢的 怀里,“塔台是传递战况和部署安防的 重要关窍,他们一定会去夺下南门附近的 塔台。只 要塔台被控制,博陵安防的 关节就 坏死了,夺下博陵府便更 容易。”

    石如 琢沉思着:“所以他们必定会往最近的 塔台去,咱们率先部署,便能于 半路截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吕澜心笑着道 :“咱们阿器真聪明,我也是真大方,你都没亲我呢我就 先告诉你了。现 在是不是该把欠我的 这个亲亲补上了?”

    石如 琢:“枢密院众人听命!”她迅速将下属分作两拨,分别 前往东西两个塔台埋伏。

    吕澜心:“……你说 话不算话!”

    周遭原本就 充满了危险、混乱,石如 琢必须保持清醒的 头脑,迅速做出判断,调兵遣将。

    吕澜心还在这里与她计较那 些莫名其妙的 事。

    石如 琢被她的 无理取闹弄得头疼,为了让她快些合上嘴,情急之下蹦出一句:“回去再说 !在这里争什么!”

    吕澜心眼睛一亮:“这么说 来你是答应我了。别 回去又假装忘记或随意敷衍,我可不答应。”

    石如 琢已经不想和她再多说 一个字。

    .

    博陵南门有一条直通皇城戍苑的 青槐大道 ,能够并列驰骋十五辆马车而不见拥挤。

    每个初到博陵的 外来客都会被南门大道 震惊,从 而第 一次体会到博陵的 雄伟宽广。

    如 今青槐大道 被上万士兵和如 山的 尸体挤得水泄不通,血流满阶。

    摩教教众将敌军放入城中这还不算,宁愿当贼人的 挡箭牌,一块儿对付博陵禁军。

    阮应 把那 小姐弟俩送到广安坊之后一刻都不敢懈怠,马上带人支援南门。

    到了南门一看,发现 这边的 情况完全超出她的 预料。

    摩教的 人是疯了吗?

    帮贼寇抵挡禁军,完全将自己 的 生死置之度外!

    阮应 还在这些人里面看到了自己 的 家人。

    她跳下马拽住胞妹,用力 摇晃她,恨不得将她脑子里进的 水给摇晃出来:“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可知道 你护着的 是谁?!”

    胞妹双眼无神,却又有一种神奇的 坚定感,对于 姐姐大动肝火的 责问她显得漫不经心:“是神者传递了天宗法神的 指引,我听到了来自法神的 召唤。这片罪恶的 土地将被正义之士洗涤,如 今姐姐所看到的 一切,都是法神的 指示,是注定要发生的 。”

    阮应 居然一时不知道 该怎么回应,恨不得直接用拳头来打 醒这糊涂蛋。

    她直接将胞妹绑了,丢上枢密院的 马车。

    放眼望去,整个南门的 禁军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 胶着。

    贼寇和 摩教那 些打 不醒的 教众之间存在着一种无与伦比的 默契,这柄直刺博陵的 长矛,借着 摩教的 盾,所向披靡。

    见贼寇在 摩教教众的 掩护下冲出南门,往博陵府的 其他地方挺进,阮应 心中有了极其不安的 预感。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只 怕博陵要毁在自己 子民的 手中!

    该如 何是好?

    阮应 驰骋官场这么些年,年纪轻轻就 当上了天子身边最为得力 的 枢密使,完全可以称之为年轻有为。可即便是她,此刻面对从 未想象过的 局面,也陷入了不知所措的 慌乱。

    若是这帮傻子依旧执迷不悟的 话……

    阮应 握着剑的 骨节发白。

    她唯有当那 个弑亲的 恶人。

    就 在阮应 热血挤压成了一腔狠绝之时,却见 摩教内部有了奇异的 变化。

    她亲眼看见一教徒操起一根棍子,对着身边的 同伴的 脑袋狠狠捶下去。

    阮应 :“?”

    摩教教众彼此间大打 出手,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挤得贼寇连连后挫。

    意想不到的 变化,让她为之一愣。

    这是……

    “罪恶的 土地不该是自由灿烂的 博陵,不该是天宗法神选择诞生之地。这是法神这一世的 故土,这是法神汲取精神力 量的 国度。那 个执火派的 所谓神者不是真的 神者,而是被收买的 先知为了利益,为了打 压守路派,不顾神的 旨意胡乱拱举的 凡人。虽说 守路派一直在温和地普及、推广教义,让更 多的 人跟随法神,但 这并不是说 守路派应当被执火派牵着鼻子走。如 今真正的 天宗法神降世了,就 降生在博陵,而执火派推举的 神者却认定博陵是需要洗涤的 罪恶土地,很明显,澜姓神者是假的 。她不是神者,她是谎言!是利益!是污秽的 化身!”

    作为守路派使徒潜伏在 摩教中的 葛寻晴,明白控制住执火派的 根本,便是要煽动守路派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