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澜宛站在城墙上,欣赏着卫氏山河日下的盛景,也不免回忆起她是如何走 到 现在。

    想起已经死 去的澜戡,澜宛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的哂笑。

    当年掀起所有 风浪的人已经入土,恩恩怨怨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到 她的头上,她背负着不属于她的怨不属于她的恨一直往前走 ,也走 到 了今日。

    那些别人的雄心壮志别人的肝肠寸断,如今已经从她的脚下生根,扎进 了这片土地里,深入她的血液中 ,不可能再改变了。

    思绪至此 ,她突然想到 了一个 人。

    卫慈。

    如今一切的源头,都要 从卫慈自暴自弃,被废了储君之位开始。

    以往卫慈一直都跟随在卫袭身侧,这两姐妹几乎形影不离,可今日从晌午到 日落,博陵发生这么大的动荡,竟一直不见此 人的踪影。

    她去了何处?

    身后的大地在奇异地闷响着,澜宛慢慢地转回头,向城外看去。

    南门正对着的便是灵歌山,卫袭选定 的皇陵所在。

    浩浩荡荡的军马从灵歌山山脚蔓延至博陵南门,犹如一条灵蛇,正饥肠辘辘又无声无息地扑向猎物。

    这是哪儿来的军马?

    澜宛本能地想要 问吕简,但吕简已经不可能为她分析任何事情。

    澜家军的将士听到 声音,也跑了过来往城外看。

    “……皇陵里出来的军队。”

    “都是活人吗?还是鬼兵?”

    “怎么可能!”

    澜宛训斥他 们,光天化日之下何来的鬼兵,不要 自己吓自己。

    可训完之后,澜宛也不免发慌,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目测过去大军至少有 七八万,之前全部都藏在了皇陵之中 吗?

    澜宛早就注意到 了灵歌山皇陵,还特意派人去皇陵里面 查探过。探子回报说皇陵内全部都是修陵的工匠和苦役,没发现有 什么异常。

    莫非卫袭早有 防备,将士兵都伪装成了苦役?马匹辎重都藏在地下宫室,所以没能探查出来?

    可苍的主力大军都南下对抗澜仲禹了,这些将士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是……长歌国的,是长歌国的兵马!”

    澜宛身边有 一中 郎将认出了这军阵和中 原的颇为不同,没有 步兵,齐刷刷都是持剑的骑兵,身后还背着箭筒。

    “长歌国”这三个 字一出,众人皆惊。

    澜宛的脸色更是惨白。

    作为苍人,恐怕没人不知道长歌国阮氏的厉害。

    长歌国乃是甄皇后建立的国度,在长歌,甄皇后不是皇后,而是国君。

    长歌国在甄皇后之后,由她的养女“枭”继承,她不仅继承了国体,亦继承了甄皇后的母族姓氏“阮”。

    阮氏,正是长歌国的皇室,其中 有 枭的血脉,也有 苍高 祖和甄皇后的血脉。

    大苍也有 庞大的阮氏分支,但是和长歌国的阮氏还是有 些不同。

    长歌国的阮氏继承了甄皇后一族的骁勇善战,颖悟绝伦,无论是力量还是骑射都有 卓越的天资。

    传说中 ,长歌国精锐的骑兵只要 一千,便能夺下一座城池。

    如今居然来了七八万……

    从灵歌山下来的大军,的确是长歌国的军马。

    领军的是长歌国的二公主,也是当今长歌国最出色的武将之一。

    她和身穿铠甲的卫慈一同在大军中 前进 。

    数月前长歌国的皇室收到 了卫袭的密信,这位大苍天子在信中 向长歌国求兵,希望长歌国派五万精锐增援。

    长歌国和大苍乃是一脉相承的血亲,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联姻。长歌国国主很大方 地派了八万骑兵前往博陵,二公主一直都很想和苍人较量,这回总算找到 了机会,主动请缨,国主也希望二公主能多历练历练,便让她去了。

    二公主正是双十年华,一身器宇轩昂的甲胄之下,是一张年轻而锐意十足的脸。

    她对卫慈道:“当年祖奶奶枭和大苍的高 祖约定 过,‘兵不过 水’,两国永世交好 ,没想到 如今还是过了 水。”

    卫慈对她淡淡一笑:“有 劳二公主了。”

    二公主心潮被她这一笑弄得更加澎湃,立即发号施令,入城杀敌!

    陶挽之骑着马上前,跟在卫慈身侧:“殿下也要 入城杀敌吗?”

    卫慈抽出剑:“博陵的存亡与我休戚相关,我退缩过一次,这次不会再退缩了。”

    陶挽之难过地说:“殿下别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生在皇室也不是殿下选择的。若殿下是个 普通人,长于市井之家,又何须背负这一切?”

    卫慈明白陶挽之在关心她,但她知道,眼前的硝烟来自于剪不断的仇恨和越滚越多的积怨。

    如陶挽之所说,卫慈也想过,如果她是个 普通人家的女子,如今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被她改变了命运的人又会是什么样。

    也只是想想。

    “但我是卫慈。”

    卫慈驾马,跟着长歌国大军冲入博陵。

    陶挽之听罢,又是担忧又是欣慰,一如既往追随卫慈,痛杀贼寇。

    谁也没想到 从灵歌山上突然杀出无比勇猛的长歌国骑兵,澜家军的优势几乎在一瞬间被瓦解。

    澜宛能滴血的眼睛死 死 盯着城内不断被斩杀的澜家军。

    就差一点……

    只差了一点点。

    “小心!”

    一支冷箭冲着澜宛劲射,要 不是被身边的人护下来,此 时澜宛的眉心恐怕已经被射穿。

    “啧。”城墙下的二公主有 些扫兴,还以为能一箭射死 城上那个 老巫婆。

    “你们,跟着我上城楼!”二公主对着身后的亲卫军喊。

    眼见骑兵杀了上来,将士立即将澜宛推上马:“此 地不宜久留,尚书快走 !”

    说完此 人就被射死 。

    澜宛被众护卫拼死 护下城楼。

    东门守住了,西门的澜家军也溃不成军。

    澜宛却抱着吕简露出了笑容。

    “走 吧,送我去画舫。”

    只差了一点点。

    原本她还是很喜欢博陵这座城池的,有 水,有 花,琼楼玉宇软红香土,还有 她和阿策那么多的回忆。

    一想到 要 将这一切碾成灰烬,还是有 些不舍。

    ……

    “什么,火药?”葛寻晴和石如琢在巷陌拐角里听到 先知所言,都是一脸震惊,不敢相信。

    “是……”先知眉心的皱纹因为他 常年皱眉的缘故,压得很深,似一座小山镇在他 的五官之上,让他 所说原本就令人震惊的事又平添了一份危机重重,“在博陵的东南西北四个 地方 都有 澜氏的府邸,府邸之下被澜尚书埋下了巨量的火药,且利用地下水道将这四个 点串联起来。只要 有 一个 点爆炸,其他 三个 点便会跟着一块儿炸,到 时候……博陵便灰飞烟灭了。”

    “那!这四个 地方 在何处?!”葛寻晴急着追问。

    先知却说:“这,老朽便不知道了。”

    葛寻晴和石如琢:“……”

    第340章 这儿或许是最好的位置。

    “这, 老 朽便不知道了。”

    葛寻晴和石如琢被他最后这个交待弄得像是活吞了仨鸡蛋没捞着水喝,也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黑屋子里,有人详细描述周围食人野兽有多歹毒凶残, 却不告诉她们该往哪儿跑。

    “您这……还不如不说!”葛寻晴急得在原地瞎打转,“这不是专门吓人来了吗?”

    石如琢沉思了一会儿说:“若是要开凿地道连接地下水道的话,势必有大动 静, 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这么多年都没被发 现,必定是在偏僻无人之所 。”

    先知再补刀:“那澜吕二 人是何许人也, 家底丰厚,也不需在偏僻无人的地方 凿地,大可买下周围的房屋,遣走 所 有不相 干的人便能随心 所 欲了。”

    石如琢无言以对。

    先知再说:“吕大鸿胪好像死了,如今就剩那澜尚书, 或许……她会收敛一些?”

    葛寻晴对澜吕这两个人不太了解, 石如琢听罢更像是被当胸一锤。

    “吕简死了, 澜宛恐怕会更丧心 病狂,无所 忌惮。”石如琢看 向窄巷的尽头,不知是不是她自我暗示, 外面的喊杀声更大了。

    “博陵危矣。”

    无论能不能找到埋藏火药的地方 ,都得立即去找。

    “那老 先生有可能是胡诌的吗?”葛寻晴和石如琢快步往外走 , 石如琢问, “他是谁?”

    葛寻晴道:“他是 摩教的先知。”

    石如琢:“……先知?”

    “就是能够提前预言的神 棍。”

    两人又被此人的特殊身份闷出一阵不详的沉默。

    到了巷子口, 她们发 现除了禁军之外,又多了一批装扮奇特的骑兵在和澜家军厮杀。

    这些骑兵各个能砍能射,无论近地还是远战转换十分自如,无论男女各个勇猛。

    葛寻晴“嚯”了一声,惊喜道:“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