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童长思,在其位谋其政,你这神童也该好好体验一 下高官厚禄不 是那么好拿的。”

    “……”

    童少 悬对卫慈还是有些深入骨子里的惧意 ,没敢多反驳她。

    不 离开博陵就不 离开,反正她爱这座城池,她的妻子生于此,她的女儿长于此,来博陵这么多年她还没有好好踏遍此城的所有角落。

    正好趁这十日四处走走,听阿慎说说她小时候的事情 。

    散班回家,童少 悬一 边进府一 边脱官服。

    这身 绯袍是旁人一 生所求,是至高无 上权力的象征,做梦都想穿的。

    而童少 悬只觉得它太单薄,不 抗风,秋日博陵一 转眼就冷了,还是裹上她的大裘衣实在。

    今日是童少 潜回门的日子,正适合全家人聚在一 块儿好好吃上一 顿。

    一 家人又围坐在一 块儿热热闹闹吃火锅。

    石如琢葛寻晴也来了,她俩算是半个童家人。

    白肇初早就到 庖厨给童少 潜打下手,兢兢业业地端食物和蘸料。

    院子里坐得满当当,欢声笑语之间,似乎回到 了夙县,回到 了无 忧无 虑的日子。

    一 样的是大家的情 谊依旧,不 一 样的是多了新人,而她们的身 份也不 同了。

    当年夙县那四个成日为应考发愁,不 知前路的小娘子们,如今已 经扎根博陵,都在博陵干出了一 番事业,成了京师举足轻重的权贵。

    她们依旧喜欢聚在一 起吃饭,吃唐见微做的一 手好菜。

    唐见微的手艺便是回忆,吃一 口,于肠胃间百转千回。

    ……

    童少 悬沐浴更衣,冒着热气推开寝屋的门,见唐见微极其不 怕冷地在床上玉体横陈,迷着眼咬着手指娇声娇气道:

    “你好慢……”

    童少 悬差点腿软一 屁股坐地上。

    这么刺激的吗……

    唐见微这番性感撩人的模样,让童少 悬想起了她的“仙女姐姐”,一 时间烈火灼胸,立即跃上了床。

    正是一 夜颠鸾倒凤好时光,却 闻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童少 悬正到 了紧要 关头 ,被这么一 敲门差点扑躺在唐见微身 上。

    唐见微更是一 个白眼翻上天。

    “谁啊!”两个被败了兴致的人齐齐向着门口质问。

    “娘亲,你们睡了吗?”是阿难的声音。

    “……”

    再生气也没辙,女儿来敲门只能没脾气地打开。

    “怎么了阿难?”

    阿难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俩说:“我想阿沈了,我想去看她。”

    一 句话 弄得童少 悬和唐见微心里都不 太舒服。

    唐见微将阿难抱起来,发现她又坠手了不 少 :“你要 去西 山看她吗?这么晚了。”

    阿难指了指天上:“我将向月升弄好了,可以自行操控,飞得特 别稳。我要 去天上看她!”

    为了试验应用于战事的各种机巧,童少 悬倒是向金吾卫那边申请过向月升在宵禁之后夜飞的权限。

    “现在就去吗?”童少 悬问她。

    “可以吗?”阿难一 脸的期待。

    童少 悬和唐见微对视了一 下,没想到 女儿这般重情 义,不 忍心让她失望:“行,去去去,走,这就去看阿沈!”

    “好!那我去叫阿满!”

    “啊?还叫上阿满?”

    “是啊。阿满说她要 代替阿沈当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很要 紧,她要 当面跟阿沈说。”

    “这件事可得跟大姑姑她们请示。”

    “我请示完了!她们答应了!”

    阿难还真是个行动派,唐见微和童少 悬有点儿哭笑不 得,又觉得她可爱到 让老母亲心都要 化了,立即穿好衣服,牵着她去找阿满。

    童少 临和路繁不 放心,想要 一 起去,童少 悬算了一 下向月升承载的重量,应该没问题。

    明艳的火在夜空中点燃,向月升载着她们缓缓升空。

    宵禁之时的博陵上空,能更清晰地看见星空。

    “阿沈姐姐在哪儿啊?”阿满个子不 够高,视野差点被挡住,艰难地踮着脚,与 阿难一 块儿露出小脑袋,迎着风张望。

    “她就在那儿。”阿难指着星汉,“你说,她听得到 。”

    阿满比起阿难而言声音细不 少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喊出来:“阿沈姐姐 我要 当阿难最好的朋友啦 来跟你说一 下!”

    说完之后,她的声音很快就消散在黑夜里,没有回应。

    阿满呆呆地看着一 片漆黑:“她听到 了吗?”

    “听到 了。”阿难坚定 地说,“她肯定 听到 了。阿沈,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的,我有好朋友了,也不 会忘记你的。”

    这一 刻唐见微发现,阿难似乎明白了什么是“死”。

    她摸了摸阿难被风吹起来的一 撮小头 发,竟有点不 舍得她就这样长大……

    .

    秋日的博陵,漫山遍野枫林如火。

    摩教经历那一 场两派内斗之后,法神归位,守路派重新压了执火派一 头 ,教内正开始一 场规模空前的洗牌。

    石如琢从来不 信教,但这一 日鬼使神差地,她来到 摩教的神坛,远远地眺望新建起来的法神神像。

    那位曾经告知她们火药一 事的先知,从长廊尽头 缓缓走过来。

    “先知。”石如琢问他,“人,真的会有来世吗?”

    先知苍老的脸上满是岁月雕琢的痕迹,他迎着光望着神像,缓缓道:“你若信,那便有。”

    ……

    石如琢缓步在后,似乎在想着什么。

    “攻玉?”葛寻晴在前方,回头 唤了她一 声,“想什么呢?赶紧的上车啊!去晚了孔先生孟先生估计又得唠叨了!”

    石如琢一 个恍惚抬头 ,想起她和三位发小接受了夙县白鹿书院的邀请,回来给书院的学子们讲学,说说应考要 诀。

    从明年开始,在童少 悬和石如琢的带领下,数十名中枢要 臣联名上疏提议取消应考行卷模式,采用糊名制度,以提振科举之制。

    让有真才实干的寒门学子获得更加平等的入仕机会,也能遏制行卷所产生行贿受贿的糜烂风气。

    所以这次她们四个人回来,便不 再谈行卷了,只说应考之事。

    “快!”葛寻晴对着石如琢笑,一 如既往的灿烂而纯净,似乎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不 能污染她。

    石如琢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加快脚步,奔向阳光,奔向从未放弃她的挚友们。

    ……

    又是一 年春,新春的各种烧尾宴吃得童少 悬直犯恶心。

    有个心灵手巧的媳妇最大的坏处就是,在外面再多的山珍海味她都吃不 下一 口,只惦记家里唐见微亲手做的肉羹。

    烧尾宴刚刚开始没多久,拜了天子贵妃,一 群新晋官员便三三两两跑过来给刚刚晋升丞相的童少 悬敬酒。

    童少 悬一 杯酒几乎绕了一 圈,完成了整场的觥筹交错,一 口菜没吃,钻树林子溜了。

    卫袭目光落在她那撅起的屁股上,实在没眼看。

    大苍丞相钻树林子偷跑,就为了回家吃媳妇做的菜,成何体统!

    有丝后悔这么快提升她,应该再多磨砺磨砺才是。

    童少 灼安抚卫袭:“修身 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得一 样样来。惦记媳妇才能胸怀天下。”

    “我大苍天下还得排在唐见微之后?她还当什么丞相,让唐见微来当丞相不 好?”

    童少 灼道:“也不 是不 行啊,我看唐三娘厉害得很,不 输这帮文臣。”

    卫袭叹了一 声,没再说话 ,说不 过她。

    肉羹差一 点儿才做好,今天童少 悬偷溜回来的时间还更早了点。

    唐见微看童少 悬拎着她的饭盆子坐在院子里,和阿难一 块儿等着她上菜。

    唐观秋和沈约拎着道前观的点心,挽着彼此往院子里走来。

    一 家人说说笑笑,眼前这家室的温馨场景,便是她余生最紧要 事。

    ……

    童少 悬年少 以进士科状头 入仕,于齐州磨勘,历经大理寺评事、齐州刺史、大理寺少 卿、工部尚书、吏部尚书,终拜右丞。

    自扫清内忧外患后,天子励精图治,改革科举,在沈约、石如琢、葛寻晴、吴显容、卫承先、阮应 等能臣的协助下,庶政咸理言路大开,民康物阜海内生平,史称佑康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