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今鸿倾身靠前,两手顺着大腿滑过臀部搂住对方的腰身:“很好看。”

    白项英没有回答。

    他微微分开膝盖,让对方能够更加靠近一些,然后抬头在那双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在不到三十年的生命里,有近乎一半他都穿着这身军装,过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脱掉它,现在脱掉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留恋。

    他换过皮囊,没能留下什么也没能拥有什么,独独把自己留在这双视线里。

    他知道两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追寻过去。

    第202章 55 我的童贞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我爱你,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每天夜里我幻想着你的样子入睡。

    我叫着你的名字手银,闭上眼睛就是你在我怀里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抱着睡觉,你用手安慰我,那是我的第一次。我说还有很多第一次都要留给你,你没有当真……你以为我说的一切都是玩笑话。

    ……

    白项英心里闷得发慌。低下头去,只看见霍今鸿的头颅抵在自己胸前,汗津津的头发贴着他赤裸的皮肤,滚烫又沉重。

    “今鸿……”

    没有回应。

    这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然而身体的疼痛又如此真实。

    眼前灯光晃动,像随波飘荡的小舟起起伏伏,空气里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充满欲望和生命力的味道。他想今鸿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大胆,而他竟也没有阻止对方这么做。

    这样不行,晚上有警卫在值班,要是被司令发现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紧接着腹部深处一阵钝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绞住肠子打着旋拽了一把。霍今鸿的面孔猛地出现在视线里,熟悉的眉眼,却又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

    “在想什么?我问你跟我作爱的时候在想什么人!?”

    白项英想要回答,想告诉他自己没有想别的什么人,然而喉咙干涩,肉体仿佛和灵魂剥离,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

    他感觉到上身被拽起,眼前是属于成年人的滚烫的胸膛,对方死死将自己拥入怀中,狂躁而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肤击打他的胸腔。

    羞耻大过痛苦,他简直要害臊起来,生怕这声音传到外头去被人听见。

    我知道怎么跟男人作爱,我去过各式各样的窑子,见过他们是怎么拿男人取乐的,很多人想跟我睡觉,就算不花钱也有的是,但我只想跟你做,不是你就不行。

    他们嘲笑我,说我像个女人一样在替人守贞,每次听他们这么说我就兴奋得要死……替你守贞,哥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一切痛苦都有了价值。

    ……

    是谁在说话?

    这么羞耻的告白,除了那孩子还有谁?

    两条胳膊试探着从背后探过来环住他的腰肢,小心翼翼,又斩钉截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涩但淫靡的甜腻气息,那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味道。

    “哥哥,好舒服啊,第一次真么舒服……”他说,“还有别的第一次,也都是你的……”

    突然间那语气变了。

    伴随身下的钝痛,白项英哀叫着低头,却看到一双狰狞到仿佛要将自己吞噬的眼睛。

    可是你不在乎,你不想要我,我的童贞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即使你不要它,我为你等了五年……五年,哥哥,这难道不是爱情?他能够给你吗?能吗!?

    五年,多么漫长的时间啊。

    五年能够带给一个人什么呢?就算他现在这么执着地说爱我,离不开我,等他长大了,看到更大的世界,就会后悔曾经这么轻率地作出告白。

    爱是承诺,也是枷锁。

    腰被禁锢住,自下而上的冲撞凶狠到几乎要将他撕裂,胸前的军装敞开着,惨白的皮肤上斑驳一片。他想今鸿这是生气了,因为自己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他不能给。他可以因为对方的一时撒娇安抚他,满足他,却没有办法陪他一起肖想遥远的将来。

    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细思之处混沌一片,只有此时此刻身体感受到的痛苦才是真实的。

    但又是谁造成了这痛苦?

    哥哥,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离开你,一切又会怎样?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

    为什么!?

    白项英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墙壁,和被窗帘遮住一半的玻璃。

    玻璃窗外隐约是一堵墙的顶端,阳光从墙后打过来,将玻璃分割成一明一暗的两片。

    白项英怔怔地望着那半块亮的玻璃,良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以及昨晚那漫长又真实的梦境。

    时间仿佛倒退了很多年。他又回到那间熟悉的副官室,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个人相拥而眠,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模样,然而物是人非。

    沉重的身体不听使唤,仅仅是掀开覆在身上的薄被都无比艰难。

    他咬牙用胳膊肘支着上身一点点坐起来,发现自己赤裸着身体,床单上零零散散的污渍还没有清理,应该是霍今鸿的。

    即便经历了那么激烈的xing爱,一整晚,他依旧没能做出反应。

    穿衣服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慌忙拢起衣领,扭头正好对上推门而入的霍今鸿的脸,神色不善,令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谁让你穿的?”

    “……”

    “我说,谁让你穿衣服的?”

    “今鸿……”

    带有侮辱性的问题令白项英无所适从。昨夜的记忆还在,爱抚和鞭挞都还留在身体里,可当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难以面对这样冷漠尖刻的霍今鸿。

    “我说过你得证明给我看,昨晚你没能证明,我还会给你机会,直到你做到为止。”

    刚穿上的衬衫又被剥下来,霍今鸿从衣柜里又拿出一套干净的副官服扔到他腿上:“在这里你只能穿这个,你不需要自己的衣服,你也没机会出这门。”

    “你……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把我关在这儿?”

    “我只不过是要你兑现承诺。”

    “我得回饭店,怀安还在等我回去……”

    “你只能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白项英见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就急了,也不顾身上不着寸缕推开被子就要下床,然而双脚刚一触地又力不能支地跌了回去。

    大腿根的肌肉似乎拉伤了,坐着的时候没知觉,动静大了就一抽一抽地疼,和小腹深处的撕裂感重叠在一起,令他仅仅是从床上站起来就要用尽全力。

    “为什么要这样呢,今鸿……你要见我随时都可以,不是吗?”

    霍今鸿这才察觉到他身上有伤似的,微微皱起眉头,然而并没有细问或进一步查看。

    他是在临出门前一刻听见白项英起床的。原本他已嘱咐好下人,等对方睡醒就去安排他洗澡,吃饭,清理床铺,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但不允许他踏出这种房子一步。

    不想尚未出门便听见了动静,于是忍不住亲自上来看看。

    “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缺什么东西问警卫要……家里有药,如果你不好意思叫别人替你抹,就等我回来。”

    “……等等!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

    “你……”

    “段希灵我已经放走了,昨晚,你到这儿来之前两个钟头。”

    霍今鸿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项英怔怔地望着重新合上的房门,半晌又起身挨到窗前往下看,直见对方上了一辆军用汽车,紧跟其后两列全副武装的宪兵,一队人马不知要往哪儿去。

    第203章 56 找霍今鸿!

    法租界西区圣新医院。

    这里原本是一座基督教堂,中日开战后这一块逐渐没有人居住。连人俊和法领馆交涉后接管了教堂,和一些法籍和平人士合作将这里改建成了教会医院,治病的同时也救济难民。

    今日清晨,医院被一支自称是大东公司警卫队的私人武装包围,领头者乃是华北分社外事顾问,乌照钰。

    开始医院的人拦着他们不让进,然而对方亮出了领事馆开具的证明,说是近来有跟公司签了合同的劳工逃到了法租界,有目击者称是假扮成难民混进了教会医院。那劳工当中有好些原先是被日军抓获的间谍和战俘,军部非常重视,法国方面也积极配合搜捕。

    当连人俊和云连赶到的时候警备队已封锁了医院,正要进楼搜查,叶晋和裘小嘉伪装成的护工和几名警卫僵持着。

    搜捕劳工很可能是个幌子。虽不知对方究竟为何而来,但三楼病房里现在正住着从白项英那儿接来的负伤男子,尚未转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云连穿过院子,让连人俊先去楼里安抚伤患,自己则是手无寸铁地走到乌照钰面前。

    “乌先生,看不出贵公司业务做得挺大,当顾问的还要亲自干打家劫舍的差事,忙得过来吗?”

    “哟,云老板,你认得我?”

    “贵人多忘事,前两天你的人刚闯到我厂里搜查,你手下可是对我挺不客气的。”

    “哦,药厂的事啊……那是个误会。”

    乌照钰一手夹烟,大咧咧地走到云连跟前站住,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枚银质雕花打火机把烟点着了,深吸一口。

    “云老板,你要理解我的难处,毕竟从我手里逃出去的人有些是要算战俘处理的……你是做大生意的人,这种时候应该也不想沾上脏东西吧?”

    他今天是一身翠蓝色长袍的中式打扮,皮鞋锃亮,左手中指上明晃晃一枚鎏金红宝石戒指,腕上还戴着块银盘天梭手表看着是很贵气的装扮,却又“贵”得不伦不类。

    云连微微抬头,拿冷眼瞧他。只见那白生生的笑里藏刀的面孔,脸颊上隐约泛出一点红晕,若不是天生的面若桃花,那多半是刚吸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已经解决的事情就不谈了,乌先生,今天你上这儿来也是为了抓人?但据我所知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什么劳工。”

    “你怎么知道这儿没有我要找的人?”乌照钰往前一步,夹着烟的右手举起来,作势要去搭对方的肩膀,“上个月刚从战俘营里提了批人,准备送去新京的,不当心跑了两个,听说是装扮成难民混进了法租界……云老板,你能保证这医院里没藏人?”

    “听你这口气,是确定这里藏了人?”

    云连虚晃一记避开那只手,同时拿余光瞄了眼院子里外的武装警员,考虑直接在这里动手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如果只有他自个儿,当然是想周旋多久就能周旋多久,但眼下医院里有众多伤患和难民,妇孺儿童受不得惊吓。那夜阿申从白项英家中接来的革命党人还没有安置妥当,这种时候跟个无赖起正面冲突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