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像上了某道自动运行的程序机器似的,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陆知寒的身边。

    无语。

    他怎么又和陆知寒回去了。

    房车在行驶过程中平稳到感受不到任何颠簸,车内温暖的气温将他冻得近乎僵硬的身体包裹。

    姜宁只觉得身上披的那件外套,淡淡的香气似乎带着某种安神的功效,他居然在车里感觉到了没来由的困意。

    深夜的公路上没有多少车流,司机行驶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达了陆家。

    当司机转头正要开口时,对上陆知寒的眼睛。

    修长的食指放在薄唇上,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司机微愣。

    他这才注意到原本那个凶得像是小狮子一样的少年,此刻正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靠在车里睡着了。

    姜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全亮了。

    糟糕。

    姜宁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了,拉扯地身上的伤口一阵疼痛。

    “嘶”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宁的瞌睡瞬间全部飞走了,他扫视了一圈这间房间,干净整洁,身上的被子和床单是浅鹅黄色的,透着阳光和薰衣草的香味。

    他身上换成了干净宽松的家居服,那身沾着泥水和血污的校服已经被洗干净了,挂在阳台上。

    在阳光下,蓝白相间的校服衣摆随着风摆动。

    姜宁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他将袖子往上扯了一截,看到了手臂上的伤口,被人仔细地上过了药。

    昨天发生的一切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姜宁烦躁地揉着头发,他都放话要走了结果又睡着了,看起来不会是他故意赖着不走吧?

    他连忙起身,换上自己的衣服。

    目光触及床头柜上的那张写的满满当当的试卷,他看着右上方空缺的“家长签名”顿了顿,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临出门前,姜宁又倒回来,把试卷从垃圾桶给捡了回来。

    楼下。

    熟悉的电视声音传来。

    陆知寒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前,见他下来了也只是分了几秒神“早。”

    打完招呼后又继续看电视里枯燥的财经新闻。

    姜宁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要是陆知寒大盛地指责他的问题,骂一骂他,姜宁或许还会好受一些,但他偏偏是这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哎呀,小姜,你怎么站在这发呆啊?”

    王阿姨端着一盅香气腾腾的汤煲。

    “陆先生说你被几个坏孩子欺负,所以我特意今天早上炖的药膳,吃了活血化瘀,伤口好得快!”

    “这帮小年轻真的是,坏透了,”王阿姨打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来,快点坐下来乘热喝。”

    姜宁的喉结滚了滚,“王阿姨,我不吃了。陆先生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呀,什么事情这么急,也要等吃了早餐再说啊,”

    王阿姨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摁在餐桌前的椅子,“等会儿让陆先生送你上学,不会迟到的。”

    汤碗被塞进他的手心,暖融融的。

    陆知寒抬头看了过来,“吃吧。”

    姜宁只勉强把那碗汤喝了就不再动筷子了。

    他看着还在慢条斯理吃早餐的陆知寒,把堆在喉咙的话又往里掖了掖,足足陪着他等了半小时。

    见他终于放下筷子了,姜宁急躁道:“陆知寒,昨天那几个人都是我打的。”

    “嗯,我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说是我被欺负??

    姜宁对自己下手的轻重有分寸,比起他身上的瘀痕,那些人的伤绝对比他重很多,不躺个十天半个月好不齐全。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违约了。”

    “你违反了什么?”

    “我打架、骂人、骗了你,而且。”

    闹到这份上了,姜宁索性也不遮掩了,拍出那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我就是个彻头彻尾、无药可救了的垃圾。”

    他一口气说完,心里堵着的情绪终于宣泄了出来。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拾起了他拍在桌上的卷子,一点点将褶皱的边角抚平,露出鲜红刺目的9分。

    大概陆知寒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能考这么低吧。

    姜宁整个人像是泡在热水里,面红耳赤,手指扣着自己的裤缝,在全班被数落了这么多次都没有这次来得尴尬。

    “每个人都有失败犯错的权利,”陆知寒看着卷子,“虽然分数不高,但你在卷子上表现出来的改正态度很棒。”

    陆知寒指着家长签字空着的横杠,“这个是要签字吗?”

    姜宁闷闷地嗯了声。

    陆知寒拿出手边的钢笔,轻巧地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像是泥巴地里开出了一朵花。

    姜宁怎么看觉得怎么别扭。

    陆知寒合上笔盖,将试卷交给他,“之前让你签的那份合同是对你的约束作用,但并不代表你触犯了,就会直接判死刑。”

    “不过既然你违反了,为了让你记住,也会有相应的惩罚。”

    听到惩罚两个字,姜宁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左右看了一圈,从厨房拿了根擀面杖出来,塞进陆知寒的手里,主动转过身压低身子,“来吧。”

    “你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惩罚吗?”姜宁道:“这个不顺手?那皮带、衣架还是想要别的?”

    陆知寒:“……”

    他将手腕粗的擀面杖放在桌子上,将手搭在姜宁的肩上。

    姜宁微微一抖,发现落下的并不是疼痛,而是陆知寒温热的手。

    “起来吧,我说的惩罚不是这个。”

    惩罚除了这种还有别的吗?

    姜宁想起自己在姜家的时候,每次犯错都会被揍,不过大概是他这个人骨头贱,被揍了下次还敢。

    陆知寒点了点桌面上试卷,“我了解过你们下个月有期中测试,进步五十名,这个惩罚怎么样?”

    姜宁:“……”

    要不你还是揍我一顿吧。

    见姜宁久久不吭声,陆知寒道:“你们一共有六个普通班,一共三百零四人,上次测试你排在第三百名。进步五十名对你而言并不难。”

    姜宁:“……”

    倒也不用了解得这么详细。

    第8章

    姜宁回到班级,随手把签了名字的数学试卷交到课代表处,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从教室外,由远至近传来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张世杰勾结校外的混混被退学了。”

    “真的假的?”

    “是真的,他妈妈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来学校又哭又闹,最后还是被强制退学了,连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他得罪谁了啊?”

    “姜宁。”

    这个名字一出来,几个同学的脸色均是一变,不约而同地十分忌惮地往教室的最后方看去。

    姜宁趴在层层叠叠的书本后面,塌着背,从前往后打眼一看注意不到座位上有没有坐人。

    真是太可惜了,溜的这么快,他原本还打算等再看到他狠狠再揍几次。

    几个同学继续议论道:

    “他不是都已经被赶出姜家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大能量?”

    “被包养啊,有钱人都喜欢年轻又帅的。你看最近来接他的那辆车,普通人哪里开得起。”

    “啧啧,要不怎么说姜宁不是姜家的人,学习成绩差还走这种歪门邪道,不像是被认回去的姜嘉宇,实验班,年级第一,这才是真少爷的风采”

    “砰!”

    一阵巨响从教室后方传来。

    几人颤颤地回头,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姜宁,一个个吓得脸都刷白了。

    “看来你们是觉得一个张世杰走得太孤单了,”姜宁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搭在椅子上,“你们谁想要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