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在睡梦中,仿佛浮在了云端,脚踩不到地面飘飘而然。

    但不经意间和陆知寒的那双眼睛相接时,又仿佛堕入了泥沼,被紧紧吞噬。

    陆知寒伏在他的耳侧,嗓音多了几分沙哑,“姜宁医生,我的手不太灵活,你可以帮帮我解扣子吗?”

    ……

    天光大亮时,姜宁睁开眼睛。

    他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后面的片段零零碎碎无法回忆起来,睡醒后疲倦倒像是海水般朝他涌来。

    姜宁惊醒后坐了起来,大口地喘气。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

    而且每次梦里的陆知寒都会做一些奇怪的行为。

    姜宁伸手犹豫地摸了摸自己颈侧,除了一点湿润的汗珠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那梦里是什么样的滋味,姜宁回想起来又有些恍惚,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种亲密仿佛恋人一般……

    姜宁连忙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很正常不能代表什么。

    姜宁起身洗漱,换掉脏了的睡衣,穿好校服下楼。

    周一的早上仿佛又恢复了某种平静和谐,陆知寒穿着西装的样子,总会比家居服要疏远,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

    见他下来,陆知寒转头道:“刚想让人上去叫你,今天有你喜欢吃的虾粥。”

    “噢。”

    姜宁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一边吃一边视线不自觉地从碗里飘到了陆知寒的脸上。

    真的很奇怪。

    明明都是同一双眼睛,怎么在那种时候被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动不了了?

    陆知寒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姜宁挪开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道:“陆先生长得帅,看着下饭。”

    陆知寒:“……”

    这算是什么奇怪的夸人角度。

    “快点吃,吃完上学。”

    “噢。”

    姜宁吃着饭,不经意地听见电视里传来的声音似乎和平时有点不同,他抬眼看去。

    不是财经频道。

    是教育频道。

    上面的主持人在黑板前面对着一道题画着重点,“这个题是必考题,去年没考,前年也没考,说明什么?”

    姜宁接话道:“说明今年一定会考。”

    主持人后一秒也跟着道:“今年肯定会考!”

    姜宁:“……”

    陆知寒:“……”

    “这些话术我在课堂上都快要听烂了,”姜宁道:“根本就是骗人的,他要是真的能预测早就去买彩票了。”

    主持人在电视上继续道:“来看下一题,这题,去年考了,今年也考了,说明今年有很大概率也会考!

    反正这5分摆在这里了,你们要记不记,不要怪我没有讲。”

    姜宁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这种东西还真的不如转回去看他的涨停板。

    听得他大早上已经开始困了。

    陆知寒居然真的拿起了笔,在纸上做了笔记。

    姜宁:“???”

    他让陆知寒帮忙补课,其实也就是随便提一嘴,要不要弄得这么认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知寒要备战高考了……

    主持人道:“今天的课程先分享到这,我这边有一套自己整理的系统知识点,只要扫描下方的二维码,支付2999的惊喜价,就可以拿到。

    为了您的孩子,不要犹豫,赶紧订购吧。”

    这不是就是纯纯在骗钱吗?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看见陆知寒举起了手机。

    “滴”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扫描成功提示音。

    姜宁连忙站起来,抓住他想要付款的手。

    一时间两人都愣了。

    姜宁缩回手,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陆知寒手上略低的温度,他解释道:“你不会真的想花几千块钱去买那种东西吧??”

    “嗯,怎么了吗?”

    姜宁顿时一阵无语。

    这东西和陆知寒之前说的乱买的益智保健品有啥区别,都是利用了人的自我满足心理,本质产品并没有他们吹得那样天花乱坠。

    姜宁道:“你以前成绩这么好,还用得上看这些吗?”

    “这不太一样,”陆知寒道:“我已经完成高考很多年了,现在的考点并不是清楚。”

    他说着付了款。

    后台收到了客服发来的文件,虽然里面有很多内容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搜刮来的,但至少将每个科目和知识点都整理好,分门别类。

    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姜宁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真的相信我能学得好?”

    “相信。”

    --

    姜宁吃完早饭,回到教室照例把作业交给赵子谦。

    赵子谦再分交给各个课代表。

    他盯着面前的黑板两眼放空,脑海里回荡着方才陆知寒回答的那两个字。

    相信?

    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陆知寒凭什么就开始相信他?他可是那类传说中无药可救的学生了。

    姜宁一边走神一边听着课,浑浑噩噩在本子上抄了点黑板上的笔记,到晚修结束后回到房间。

    他放下书包没多久,陆知寒就敲了敲门。

    陆知寒驶动轮椅,挨着姜宁道:“我今天看了一下知识点,之前讲得确实有点太笼统了,所以我们今天试试从简单的开始讲。”

    贴近之后,姜宁闻到了一点幽幽的香气,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无限放大了那样。

    陆知寒侧过头,“怎么了?脸看起来红红的。”

    姜宁回过神,“没什么,有点热。”

    他说着把校服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短袖上衣。

    临江一中的校服是清爽如同天空般的蓝白配色,姜宁肩宽,撑得宽松的整件衣服都变挺拔了不少。

    姜宁原本还想开个窗,但是看到陆知寒身上的外套和腿上的毛毯,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

    这大晚上的。

    他身体素质好不怕冻,但保不齐陆知寒吹两下就受不住了。

    “可以了,你开始讲吧。”

    时间一点点往前跑。

    姜宁听着陆知寒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他的讲课方式,虽然有点嗦,但和徐国胜给人不耐烦的感觉不同。

    他倒不觉得陆知寒多说点话烦人。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陆知寒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时钟,“十点半了,你早点休息。”

    已经补了一个钟了吗?

    姜宁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洗漱完之后犹豫了下,还是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算了。

    陆知寒刚才讲了这么多,他要是一点也没记住,不就浪费了那个2999买的资料吗?

    嗯,不能吃亏。

    他翻开了练习册,拿起笔随便写写好了。

    姜宁写卷子写到困,抬起头一看都已经两点的。

    “……”

    他连忙滚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后还有点恍惚,他到底在做什么啊。明明他都不是学习那块料……

    姜宁滚了个边,目光对视上放在床头的仓鼠博士玩偶。

    他伸手拿了过来。

    下巴抵着柔软的公仔,叹了一句,“从来没有人说过相信我,你是第一个。”

    --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