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

    浴室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冷空气涌入,适应了浴室温度的皮肤克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没礼貌。

    时玖凛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骂些什么。

    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江池渊一把按在墙上,后背发出一声闷响。

    有些疼。

    江池渊用的力度极大,似乎是铁了心要在这继续再干一次昨晚的事。

    时玖凛眯了眯眼,一道寒光闪过,瞬息之间便抵在江池渊脖颈处。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江池渊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好半天才恍若疑问似的喃喃道:“……你洗澡还带着刀?”

    时玖凛咧嘴笑了下,虎牙时隐时现,言简意赅:“防流氓。”

    他顿了顿,变脸比翻书还快,那抹笑意顷刻间便消散的一干二净。

    “滚远点。”

    江池渊向后退了几步,主动拉开和时玖凛的距离。

    他的神情是掩盖不住的落寞。

    却并不是因为时玖凛的那句“滚”。

    而是因为他无比确信,在自己方才靠近他的时候,时玖凛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紧绷,小腿处甚至还隐隐有痉挛的迹象。

    他成功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惧意和几乎能把整个人都溺进去的恨。

    他知道,时玖凛对自己充满防备心。

    只是没想到那层情感竟然已经深厚到了如此地步。

    江池渊盯着他,声音忽的有些发颤,鬼使神差道:“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时玖凛身体一怔,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言语却是不带一点温度:“会。”

    他久违的那么称呼江池渊:“先生,听到这样的回答您开心吗?是您小瞧了自己的能力,还是高估了我在那些可以称得上是刑法下的承受力?”

    除了这个晚上外,他几乎每一天都要被那些恶鬼分解尸体蚕食一回。

    还有许多骇人至极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复播放,时玖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回忆那些足以把人的尊严都扼杀掉的无助。

    他没有告诉江池渊在那段离开他的日子里是如何把自己生生折腾到去医院洗胃,是怎么做到就连走在阳光下腿都忍不住打颤。也没说在明白自己身体对他形成近乎病态的依赖时是有多么绝望。

    正是因为这些痛太过于刻苦铭心,所以相较而言江池渊那轻描淡写,只是提过一嘴的爱便显得那么可笑。

    相互依赖,在暗处舔舐伤口的前提难道不应该是平等吗?

    可他们之间,似乎注定无法做到这一点。

    他已经跪了那么久了,有些东西早就被烙在了灵魂深处,是哪怕他竭尽全力都抹除不了的。

    江池渊对他的新鲜感又能持续多久?

    倘若有一天,他的爱意被时间消磨殆尽了呢?

    那他会不会重新拾起鞭子,做高高在上的掌管者。

    时玖凛长叹一口气,握着那把刀的手紧了紧。

    他分明知道继续待在这里有多危险,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主动靠近,触碰那个人。

    他们之间,似乎注定是要纠缠一生的。

    哪怕江池渊是enigma,身体素质再怎么强悍,在身体没完全恢复之前和时玖凛硬碰硬恐怕也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下场。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舍得再对时玖凛动手。

    他明白时玖凛身为alpha该有的那些底气和矜持孤傲怕是早就在被关在那间白色屋子,或是更早的时候磨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更像是一只被拔了牙齿,磨平利爪的猫,在面对危险时只能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希望以此吓退敌人。

    这是他的自保手段。

    江池渊止不住心疼时玖凛。

    倘若他的命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至少,他能凭借自己enigma的能力抛下一切护他周全。

    可偏偏,他连自保都难。

    江池渊甚至不知道时玖凛重新回到这对他而言跟炼狱没什么区别的地方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的……只是为白曦讨个公道来的吗?

    也好。

    死在时玖凛手里总比沦为实验品,死在药物副作用或是无数次的临床试验好。

    或者再退一万步来讲

    时玖凛报完仇后就会走了吧?他会离开这里,去世界上最灿烂盛大的地方。

    然后安稳的度过他波澜壮阔又平淡的一生。

    江池渊只希望自己放手放的还不算太晚。

    这样做的后果很明确他几乎是被想要看他底线到底在哪的时玖凛彻底当成了奴仆来使唤。

    时玖凛这人,当真很欠干。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格外没眼头见识,几乎是从来都不懂得见好就收这个道理。

    江池渊在无缘无故被时玖凛踹第八次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握住他的小腿,使其弯曲到几乎能贴在胸膛处的程度。

    又顺势把他推到桌子上,压着狠狠在嘴唇上啃了一小口。

    时玖凛眼眶发红,像是觉着丢脸,脸色差到极致。

    江池渊松了口,装模作样的服软:“对不起,宝贝。要不你再亲回来?”

    这话由他说出口竟意外有几分痞了痞气的感觉。

    若是一般人听到了可能多半会觉得他在开什么下流露骨的玩笑,或是单纯耍流氓成性,闲的没事四处撩拨。

    可他的alpha向来不走寻常路。

    他当了真。

    于是还没等江池渊反应过来,嘴唇便被时玖凛一口咬住,刹那间见了血。

    他是真的在咬。

    江池渊被嘴唇上传来的剧痛逼到头皮发麻,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推开时玖凛的念头。

    他知道,时玖凛这是在报复自己。

    直至口腔内被泛着猩甜的血味充斥,时玖凛才讪讪松开了口,甚至还好心的在他嘴唇伤口处舔了一小口

    江池渊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莫名其妙戳中了他的笑点,时玖凛怜惜似的捧起他的脸,沉声道:“你以为自己现在这样算个什么东西?”

    他明明在笑。笑意却没有深入瞳孔半分。

    这样肮脏的东西也配碰他?

    江池渊抬手,摸了摸自己破皮见血的嘴唇,觉着好笑,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们最后却也还是去了埋葬白曦的地方。

    那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那一捧黄土不会说话,只知道随着风不断翻滚着沙砾。

    白曦墓地周边长出了几朵白色野花。

    时玖凛心底没有太多什么别的想法,充其量只是觉着物是人非,难免感慨。

    殊不知他这副看着墓地发呆的模样在江池渊眼底那么是那么刺眼。

    这是什么意思,想陪他一起死了是吗?

    江池渊只觉着像是有一团气堵在了胸口一般,莫名其妙的憋闷。

    他毫无预兆,忽的开口:“……如果我告诉你,白曦不是我杀的呢?”

    江池渊装作不在意,随口一提的模样。

    实际上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来。

    时玖凛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缓缓回头,面上没有半分别的表情,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恨意。

    “江池渊,你他妈把我当傻子耍呢?你凭什么觉得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我会信你的鬼话”

    江池渊沉默。

    他听见时玖凛接着道:“或者再退一步讲,就算是真的不是你杀的又怎么样?江溪俞也不是我杀的,我不是也照样被你绑起来玩了三年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竟有几分声嘶力竭的架势。

    就算是组织强制要求又怎么样?

    江池渊在最开始选择加入组织,还没有成为游戏的中心人物时总归还是有退出的余地。他那时的目的是为了给江溪俞也是铁打的事实。

    可他自己明明也清楚,他并不是亲手推江溪俞下地狱的人。

    只不过是因为那些轮了江溪俞的人都是alpha,当时同样身为alpha的他不方便动手报仇。恨意堆积,他又恰好遇到李简阳,这才让他得已拥有一个发泄的机会。

    可这分明就是迁怒。

    第111章 染血的水池

    江池渊缄默,一时间竟被他吼的有几分不知所措。

    时玖凛眼眶发涩,声音嘶哑:“是,我不否认江溪俞的死跟我有关,是我无意间的纵容间接害了他……但是江池渊,你扪心自问,仅仅是这样也值得你生生折磨我三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