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锁脉!”

    锦儿低声自语,眼神凝重。

    她手上动作毫不停歇,又飞快捻起数根稍细的金针。

    嗤嗤嗤嗤!

    金针如暴雨般落下!

    精准刺入林冲左臂伤口周围的“曲池”、“尺泽”、“少海”、“内关”等数处大穴!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林冲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

    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随着金针的刺入,伤口处那疯狂蔓延的墨绿色毒气,被强行阻遏!

    蔓延的速度减缓下来!

    那墨绿色的边缘,甚至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纹路,正顽强地抵抗着毒气的侵蚀!

    “净血散!”

    锦儿头也不抬地吩咐。

    铁手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同样不起眼的靛蓝色小布袋,飞快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散发着奇异的刺鼻气味。

    他将粉末倒在掌心。

    锦儿接过粉末,将其尽数按在林冲左臂那墨绿色的伤口上!

    “滋——”

    一阵白烟猛地从伤口处升腾而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痛楚,再次狠狠袭向了林冲!

    他身体一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伤口周围的皮肉在粉末的作用下,迅速变黑、碳化!

    这哪里是疗伤?分明是酷刑!是刮骨剜肉!

    林冲的意识在剧毒的侵蚀和这非人折磨的双重夹击下,彻底模糊了。

    锦儿按在伤口上的手稳如磐石,对林冲的挣扎和嘶吼充耳不闻。

    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下伤口的变化。

    当看到那墨绿色的毒气被淡黄色的粉末灼烧得开始退缩,伤口边缘的淡金色纹路逐渐变得清晰稳定时,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了!毒气暂时锁住了!”

    她飞快地收回手,掌心已被灼烧得一片焦黑,她却浑不在意。

    立刻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颜色各异的药粉,一股脑地撒在林冲右肋的撕裂伤口和左臂的毒伤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飞快地包扎。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扛过毒气反噬和药力冲撞了。”

    锦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和溅上的血污,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看向轮椅上的无情.

    “大人,这位军爷他……”

    她的话音未落——

    “哼!扛过去?只怕他没这个命!”

    一个苍老、干涩如朽木般的声音在悬挂的布匹阴影中响起!

    一直端坐轮椅注视着锦儿救治林冲的无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一凝!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铁手全身肌肉绷紧!

    霍然转身,长刀横胸,锐利的目光射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他身上的杀气将周围飘荡的湿布都逼得向外荡开!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锦儿,脸色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挡在了依旧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林冲身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片黑暗。

    咕噜…咕噜…

    一阵轻微的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伴随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从布匹的阴影深处缓缓传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踱了出来,暴露在染坊入口处那盏昏黄油灯的光晕之下。

    那是一个老者。

    身形枯瘦矮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粗布短褂,裤脚高高挽起,露出枯枝般干瘦的小腿。

    他头发稀疏花白,在脑后胡乱挽了一个小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别住。

    脸上皱纹深刻,沟壑纵横,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蜡黄色。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翳,眼珠转动间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迟滞感。

    他左手拄着一根黑黢黢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拐杖头被摩挲得异常光滑。

    右手则握着一杆一尺来长黄澄澄的熟铜烟袋锅,烟锅硕大,里面似乎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烟丝,散发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

    烟杆上,隐约可见盘绕着一条极其细微形态狰狞的螭纹。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拐杖点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在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辆极其简陋的独轮小木车,车上放着一个同样破旧的木箱。

    “啧啧啧……”

    老者咂了咂干瘪的嘴唇,发出如夜枭般的怪笑,露出几颗稀疏发黑的残牙。

    “好热闹啊。神侯府的无情大爷,铁手二爷,还有锦丫头。怎么,把这樊楼血案的凶徒,藏到老汉我这腌臜地方来了?也不怕脏了地方,污了这满缸的好染料?”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在唠家常,但那话语中的阴冷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却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锦儿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发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似乎认得这个老者,而且极其忌惮。

    铁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老者和他身后的小木车,全身的肌肉都调整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家伙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轮椅上的无情,缓缓抬起了眼睑。

    他苍白的面容在摇曳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的目光落在老者身后那辆简陋的独轮小木车上,落在那破旧的木箱上。

    “樊楼血案不过半刻钟,黑狱死士便衔尾追杀,弩箭毒矢,如影随形。这东京城百万人口,阁下却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夜,如此‘恰好’地出现在这偏僻染坊……这份眼线,这份脚程,只怕‘天机阁’的‘顺风耳’和‘千里眼’,也自叹弗如吧?”

    他微微一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转向老者浑浊的双眼。

    “或者说,阁下本就是那‘黑狱’中人?这染坊,本就是黑狱在东京的‘靛海毒巢’?”

    “靛海毒巢”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锦儿的身体猛地一颤,看向那佝偻的老者,眼中充满了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