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檀儿捂住嘴。

    “邪神祭坛。”公孙胜走近细看。

    供品是些腐烂的瓜果,香炉里插着的香也早已燃尽,但香灰中,他看到了熟悉的暗红色颗粒,与玄玑子给的残布、李忠手中的木片上的颜料,同源。

    都是人血混合朱砂炼制。

    他绕到神像背后,发现石台上刻着一行小字:“毒龙尊主,佑我长生。”

    毒龙尊主。

    这个名字,公孙胜在师门典籍中见过。

    记载很简略,只说数百年前,洞庭湖一带曾有个邪修,自称“毒龙尊者”,擅炼制蛊毒,以活人精血修炼,后为龙虎山天师所斩。

    难道他没死透?

    “道长,有人来了。”苏檀儿忽然低声道。

    公孙胜闪身躲到一株枯树后,苏檀儿也藏在他身侧。

    只见村中小路尽头,走来两个人影。

    是两个渔民打扮的汉子,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们抬着一只竹筐,筐里不知装着什么,用黑布盖着。

    二人走到祭坛前,放下竹筐,跪下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

    “尊主在上,信民奉上血食,求赐仙丹……”

    “信民愿永世供奉,求脱凡胎……”

    念叨完,二人掀开黑布。

    筐里是一个昏迷的孩童,约莫七八岁,瘦骨嶙峋,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其中一个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刀身在灰雾中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他举起匕首,就要朝孩童心口刺下——

    “住手!”

    苏檀儿忍不住出声。

    两个汉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见到公孙胜二人,他们眼中没有惊恐,反而露出狂热的凶光:“外人!是外人闯进来了!”

    “抓住他们,献给尊主!”另一个汉子嘶吼着扑来。

    公孙胜叹息一声,袖袍轻拂。

    扑到半空的汉子如撞无形墙壁,倒飞出去,摔在祭坛边,昏死过去。

    另一个见状,非但不逃,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放入口中猛吹。

    没有声音发出,公孙胜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骨哨为中心扩散开去,立刻传遍全岛。

    “他们在报信。”公孙胜一步踏出,已到那汉子面前,伸手按在他额头上,“睡吧。”

    汉子眼神涣散,软软倒地。

    苏檀儿跑到竹筐边,探了探孩童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只是昏迷。”

    “此地不宜久留。”公孙胜环顾四周,浓雾深处,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嘶吼怪叫,显然岛上其他“信民”听到了哨声,正在赶来。

    他背起孩童,对苏檀儿道:“跟我来。”

    二人离开祭坛,朝岛深处奔去。

    身后,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雾中涌现,他们衣衫褴褛,面目呆滞,手中拿着鱼叉、柴刀、棍棒,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如潮水般追来。

    公孙胜边跑边观察地形。

    君山岛不大,植被茂密,怪石嶙峋。

    他专挑难走的小径,试图甩开追兵。

    那些“信民”对岛上地形也极为熟悉,始终紧追不舍。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竹叶在雾中沙沙作响,深处隐约有流水声。

    “进去。”公孙胜当先踏入竹林。

    竹子生得密集,枝条横斜,常人难以通行。

    公孙胜以真气开道,所过之处,竹子自动分开一条小径。

    苏檀儿紧跟着他,怀中玉佩青光愈盛,将周围丈许照得通明。

    竹林深处有一眼清泉。

    泉边立着一块石碑,碑文被青苔覆盖,看不真切。

    公孙胜将孩童放在泉边,探手试了试泉水,冰凉刺骨,水质清澈,没有邪气。

    他掬水泼在孩童脸上,孩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啊!”见到陌生人,孩童惊恐地往后缩。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苏檀儿柔声安抚,“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孩童约莫七八岁,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

    他盯着苏檀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我叫阿鱼……是岛上渔户家的。爹爹和娘亲……都被他们抓去祭神了……”

    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苏檀儿心一软,将他搂在怀里:“不怕不怕,姐姐和道长会救你出去的。”

    公孙胜蹲下身,问:“阿鱼,你可知岛上那些人在祭拜什么?”

    阿鱼抽泣着道:“我、我听爹爹说过……三年前,湖里来了个怪人,自称‘毒龙尊主’,说能赐人长生。他给了岛上的人一种药,吃了就不生病,力气变大,但、但人会变得怪怪的……”

    “什么药?”

    “红色的丸子,闻起来香香的。”阿鱼比划着,“吃了药的人,每个月都要给尊主献上‘血食’,不然就会浑身溃烂死掉。我爹爹不肯吃药,就被他们抓走了……”

    红色药丸,控制信民,每月血祭。

    公孙胜心中明了。

    这是邪修控制凡人的惯用手段,以丹药诱之,以毒性控之,再以恐惧驱之,将其变成忠心不二的奴仆。

    小主,

    “阿鱼,你知道尊主住在哪里吗?”苏檀儿问道。

    阿鱼指向竹林深处:“在那边的水府里。爹爹说,那里原本是湖底的一个洞穴,尊主来了后,施法把水排干,建了宫殿。平时不让外人靠近,只有献祭的时候,才会打开门……”

    话音未落,竹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们在里面!”

    “围住!别让他们跑了!”

    “尊主要活口!”

    追兵到了。

    公孙胜站起身,对苏檀儿道:“你带着阿鱼躲到泉水后面,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道长你……”

    “我要去水府看看。”公孙胜目光望向竹林深处,“若真是毒龙尊者在炼制血幡,此地绝不能留。”

    苏檀儿咬了咬唇,重重点头:“道长小心。”

    她抱起阿鱼,躲到泉眼后方一块巨石后。

    玉佩青光收敛,二人身影隐入暗处。

    公孙胜转身,面向竹林外。

    数十个“信民”已经冲了进来,他们眼睛赤红,口角流涎,状若疯狂。

    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手中握着一根蛇头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正散发幽幽血光。

    “外道修士,擅闯尊主圣地,该当何罪!”独眼老者嘶声喝道。

    公孙胜懒得废话,右手虚握,松纹古铜剑自背后鞘中飞出,落入手心。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