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刺中,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人形晃了晃,胸口被刺出个窟窿,但黑气翻涌,瞬间又补全了。

    它举起手中的长刀,劈头砍来。

    栾廷玉侧身避过,反手一枪扫断它的双腿。

    人形倒地,化作黑烟消散,很快又从其他裂缝中涌出新的黑气,凝聚成形。

    杀不完。

    “这乐声在操控它们!”公孙胜咬牙道,“必须先找到奏乐之人!”

    可放眼望去,碑林之中,只有密密麻麻的石碑和黑气人形,哪有什么奏乐者?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人:“妙音夫人”!

    以乐律操控人心,建立“天音教”收集信徒魂力,这正是她的手段!

    “苏姑娘!”公孙胜转头看向苏檀儿,“你的通灵玉体,可能感应到乐声的来源?”

    苏檀儿强忍头痛,闭上眼。

    她尝试像在君山岛时那样,将心神沉入感知。

    起初只有混乱的乐声和厮杀声,但渐渐地,她“听”到了不同——

    乐声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

    但每个方向的音色、节奏、韵律,都略有差异。

    就像有很多人在同时演奏同一首曲子,却各弹各的调。

    不对……不是很多人。

    是一个人,在快速移动,不断变换位置,制造出多人合奏的假象!

    “她在……碑林最高处!”苏檀儿猛地睁眼,指向东南角。

    那里立着一块丈二高的“状元及第碑”,是文庙最高的石碑。

    碑顶蹲着一只石雕的鸱吻,此刻,鸱吻上方,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公孙胜凝目望去。

    那是个女子,穿着月白色长裙,裙摆在夜风中飘飞如蝶。

    她怀中抱着一把琵琶,五指在弦上飞舞,快得看不清动作。

    雨水打在她身上,却仿佛被无形的气罩隔开,衣袂不湿。

    果然是妙音夫人。

    “栾教头!”公孙胜喝道,“掩护我,我去破她的法!”

    “你这样子,还能动?”栾廷玉一枪扫飞三个黑气人形,皱眉道。

    “不动也得动!”公孙胜从怀中掏出三张雷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上,“苏姑娘,你留在这里,护住金大师!”

    “可是……”苏檀儿想说什么,却见公孙胜已经冲出亭子。

    他身形很快,但明显能看出脚步虚浮。

    血煞反噬加上真气耗尽,此刻的他,连平时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

    若非雷符以精血激发,恐怕连一个黑气人形都对付不了。

    栾廷玉暗骂一声,银枪化作一团银光,护在公孙胜身侧。

    他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蕴含千钧之力,黑气人形触之即溃。

    然而溃散的黑气很快又凝聚,无穷无尽。

    公孙胜边冲边掐诀。

    雷符在掌心燃烧,化作三道青色电蛇,破空射向妙音夫人。

    电蛇所过之处,黑气人形纷纷避让,雷霆之力,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妙音夫人终于停了演奏。

    她低头看向冲来的公孙胜,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左手抱稳琵琶,右手五指在弦上猛地一划——

    “铮!”

    一道音波刃破空斩下!

    音刃呈半月形,边缘锋利如刀,所过之处,雨水被整齐切开,连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速度之快,眨眼已到公孙胜头顶。

    公孙胜想躲,身体却跟不上意识。

    眼看音刃就要劈中——

    “破!”

    栾廷玉的枪到了。

    银枪后发先至,枪尖点在音刃正中。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音刃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栾廷玉也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枪杆。

    “好枪法。”妙音夫人轻声赞道,声音娇柔动听,透着寒意,“可惜,跟错了人。”

    她再次拨弦。

    这次不是一道音刃,而是数十道!

    音刃交织成网,罩向二人。

    同时,那些黑气人形也发狂般扑来,完全不顾自身损伤,只求拖住他们的脚步。

    公孙胜和栾廷玉背靠背,一人用雷法,一人用枪术,勉力支撑。

    他们明显落了下风,公孙胜真气不济,雷符只剩最后一张;栾廷玉虽然勇猛,要面对源源不断的黑气人形,体力也在飞快消耗。

    亭中,苏檀儿看得心急如焚。

    她看向金大坚,老和尚盘坐在黑色石碑前,闭目诵经,似乎对外界的厮杀充耳不闻。

    他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也在强撑。

    “金大师,”苏檀儿忽然想到什么,“这块石碑原坯,既然是阵法的阵眼,那毁掉它,是不是就能破阵?”

    金大坚睁眼,苦笑:“毁不掉。这是墨玉寒石,坚逾精铁。贫僧试过,刀劈不裂,斧凿不开。除非有……”

    他话没说完,忽然看向苏檀儿怀中的包袱,准确地说,是包袱里露出的半截东西。

    那是栾廷玉从镖局带来的,说是防身的兵器。

    苏檀儿一直没打开看过。

    “那是什么?”金大坚问道。

    苏檀儿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柄短剑。

    剑鞘古朴,剑柄缠着陈旧的鲨鱼皮,看不出特别。

    但金大坚眼睛却亮了:“给我看看!”

    苏檀儿递过去。

    金大坚拔剑出鞘,剑身三尺,通体乌黑,没有锋芒,反倒像是没开刃的钝器。

    但剑脊上刻着一行古篆:“破邪”。

    “这是……龙虎山镇山之宝‘破邪剑’的仿制品!”金大坚激动道,“虽不及真品万一,但专克邪物!或许……或许能破开这石碑!”

    “怎么用?”苏檀儿接过短剑,入手沉重。

    “刺入阵眼!”金大坚指向黑色石碑上那个漩涡图案的中心,“那里是阵法最薄弱处!但必须配合特殊的心法口诀,否则反遭反噬……”

    他忽然停下,看向亭外。

    公孙胜和栾廷玉已经岌岌可危。

    公孙胜最后一张雷符用尽,此刻只能以桃木剑勉强抵挡;栾廷玉身上多了三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而妙音夫人的琵琶声越来越急,黑气人形越来越多。

    没时间了。

    苏檀儿握紧短剑,看向金大坚:“大师,心法口诀是什么?告诉我!”

    “可你……”金大坚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