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从公孙胜手中滑落。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夜明珠的冷光,和李忠、周通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道长……”苏檀儿轻声唤他。

    公孙胜弯腰捡起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走到石桌前,将离火精金和玄冰寒铁收入准备好的玉匣——这两种属性相克的灵物,必须用特制的玉匣分开装,否则会互相湮灭。

    做完这些,他走到李忠和周通面前。

    两人已经奄奄一息,锁魂环开始收紧,他们的脸色渐渐发紫。

    “公孙先生……”李忠艰难地道,“帮我们……给梁山死去的兄弟……带句话……说我们……知道错了……”

    “自己带。”公孙胜忽然道。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那是罗真人传下的“解咒符”,专破各种阴毒禁制。

    但此符需要以施术者同源的精血为引,否则无效。

    幻月已死,她的血……

    公孙胜看向手中的玉匣。

    玄冰寒铁上,沾着一丝暗红,那是幻月的血,落在上面,被寒气冻结。

    他刮下那丝血迹,融入自己的血中。

    以血亲之血,解血亲之咒。

    符文亮起金光,化作两道流光,没入李忠和周通脖子上的锁魂环。

    “咔嚓。”

    铁环裂开,掉落在地。

    两人大口喘气,脸色渐渐恢复。

    “我们……活了?”周通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活了。”公孙胜转身,“走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六人走出石室,沿着石阶返回地面。

    张清和戴宗见他们平安归来,都是松了口气。

    当看到后面跟着的李忠周通时,两人都是一愣,但也没多问。

    夕阳西下,将桃花山的焦土染成一片血色。

    李忠和周通对着公孙胜深深一拜,然后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下了山。

    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栾廷玉问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公孙胜望着远方,“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三年囚禁,日夜煎熬,生不如死。够了。”

    苏檀儿忽然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公孙胜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头有点晕……”苏檀儿按着太阳穴,“从刚才开始,就听见有个声音在叫我……”

    “什么声音?”

    “像是……琴声,又像是……镜子破碎的声音。”苏檀儿眼神迷茫,“它在说……‘玉佩在发烫……它在召唤同类……’”

    她怀中的玉佩残片,此刻正发出灼热的光芒,将她的衣襟都映成了青色。

    公孙胜想起幻月信中的话:玉佩、琴、镜子,本是一套。

    如今琴已毁,玉佩在苏檀儿这里,那镜子……

    在血影老祖手中。

    而镜子能召唤玉佩。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发现幻月的尸体不见了。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幻月可能还没有死,可能又被血影老祖控制了。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公孙胜沉声道,“在血影老祖用镜子找到我们之前,集齐五行主材,炼成破煞钉。”

    “下一站去哪?”张清问道。

    公孙胜看向南方:“陆家庄。取龙血木。”

    六人趁着夜色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公孙胜回头看了一眼。

    焦黑的桃花山静静矗立在暮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埋葬着百余名山贼的尸骨,埋葬着李忠、周通的过往,也埋葬着幻月最后一点良知。

    “走吧。”他转身,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