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听。”苏檀儿闭上眼。

    她的手触到血幡的同时,无数声音涌入脑海——

    有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嘶吼,有兄弟离散时的叹息,有被抽干精血时的绝望哀嚎,还有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呼唤。

    那是梁山兄弟们,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真灵。

    他们在血幡中挣扎,在痛苦中沉沦,但从未真正屈服。

    “诸位兄弟,”苏檀儿轻声道,声音却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到每一道战魂耳中,“我知道你们很痛苦,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但现在,请听我说——”

    她将通灵玉体的感知,延伸到每一道战魂深处。

    “公孙道长在这里,张清将军在这里,栾教头在这里……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战斗。你们若还有一丝神智,就帮我们一把,别让血影老祖用你们的手,伤害你们还在世的兄弟。”

    话音落下,七道战魂的动作,同时一缓。

    他们的眼睛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在挣扎。

    “不……不可能!”分魂怒吼,“我炼化了他们三年!他们的神智早就磨灭了!你怎么可能唤醒他们?”

    “因为有些东西,是磨灭不了的。”苏檀儿睁开眼,眼中青光大盛,“比如兄弟情义,比如对生的眷恋。”

    她双手猛然一撕!

    她撕的是血幡与战魂之间的“连接”。

    那些由精血、魂魄碎片、邪术符文构成的丝线,在通灵玉体的力量下,一根根崩断!

    每断一根,一道战魂就清醒一分。

    所有丝线断裂时,七道战魂齐齐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解脱的呐喊!

    他们转身,看向血影老祖分魂。

    眼中不再是血光,而是愤怒的火焰。

    “不——!”分魂惊恐后退。

    七道战魂同时扑向他!

    这一次,是复仇!

    分魂想逃,然而战魂速度太快。

    李逵的斧头劈碎了他的左臂,鲁智深的禅杖砸断了他的右腿,杨志的枪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们……这些叛徒……”分魂惨叫着,身体开始崩溃,化作一滩污血。

    分魂彻底消散。

    七道战魂也在完成复仇后,化作点点荧光,升上天空,消散在雨幕中,他们终于解脱了,可以去轮回了。

    祠堂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公孙胜走到穆春身边蹲下。

    穆春的胸口还在流血,但至少心脏还在跳动。

    公孙胜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喂他服下,又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片刻后,穆春缓缓睁眼。

    他看到公孙胜,眼中先是一愣,随即涌出泪水。

    “公孙……先生……”他声音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梁山兄弟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公孙胜按住他。

    穆春摇头,死死抓住公孙胜的手:“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他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三个月前,他在江州做药材生意,突然被一群黑衣人绑架。

    那些人逼问他梁山旧部的下落,他不说,就被折磨。

    后来,他被带到陆家庄,亲眼看着陆清远一家被屠杀,看着自己的精血被一点点抽走。

    “他们……在找七个人……”穆春咳嗽着,咳出血沫,“林冲、武松、裴宣、戴宗、张清、栾廷玉……还有你……公孙先生……”

    “七星连珠之夜……他们要用你们七人的本源……完成血幡……”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还有……朝廷里……有他们的人……地位很高……我在昏迷中……听他们说过……‘国师已经安排好了’……”

    国师,林灵素。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用气声:

    “公孙先生……替我……替我向活着的兄弟……带句话……说穆春……没给梁山……丢人……”

    手,松开了。

    眼睛,闭上了。

    气息,断了。

    公孙胜跪在雨水中,久久不动。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祠堂里的血迹,也冲刷着他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苏檀儿走过来,默默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公孙胜却觉得,那是此刻唯一的热源。

    “道长,”她轻声道,“穆春将军走得很安详。他等到了想见的人,说出了该说的话,可以安心去了。”

    公孙胜缓缓点头。

    他抱起穆春的尸体,走到祠堂外的院子里,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往生符,贴在他额头上,念诵《度人经》。

    经文中,穆春的尸体渐渐化作荧光,升上天空,与那七道战魂一样,去往该去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公孙胜望向南方,那是罗浮山的方向。

    “去罗浮山。”他一字一顿,“在七星连珠之夜前,赶到那里。阻止血影老祖,救出还活着的兄弟。”

    “可我们的实力……”张清犹豫。

    刚才一战,众人已经耗尽力气。

    小主,

    公孙胜真气枯竭,苏檀儿刚刚觉醒还不熟练,栾廷玉兄弟和张清也都有伤。

    以这样的状态去罗浮山,无疑是送死。

    “实力不够,就想办法提升。”公孙胜从怀中取出第二卷天书,“这里面有完整的‘混元一气诀’,还有罗真人留下的修行心得。接下来的路上,我们一边赶路,一边修炼。”

    他看向苏檀儿:“苏姑娘,你的通灵玉体已经觉醒,但还需要系统修炼。天书里有一段‘通灵篇’,是专门给通灵玉体者准备的,你拿去参悟。”

    苏檀儿郑重接过。

    “另外,”公孙胜看向那面还悬浮在祠堂中的血幡,“这件邪器,不能留。”

    他走到血幡前,想要将其毁去。

    手刚触到幡面,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血幡在吸收他的精血!

    他连忙收手,后退几步。

    “不行,”他摇头,“血幡已经炼成七成,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毁不掉它。只能暂时封印,等到了罗浮山,用五行破煞钉和完整的天书力量,才能彻底毁去。”

    他从怀中取出五张特制的封印符,贴在血幡上。

    符光闪烁,血幡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一面巴掌大的小旗,被他收入玉匣中。

    做完这一切,众人才有机会检查陆家庄的其他地方。

    庄子确实被屠尽了,没有活口。

    但在陆清远的书房里,他们找到了一本暗格中的日记。

    日记里记载着,三个月前,陆清远曾接待过一个神秘的客人,那人自称“血袍老祖座下使者”,要用重金购买龙血木母根。

    陆清远拒绝了,那人便冷笑离去,说“你会后悔的”。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出事前三天:

    “今夜心神不宁,总觉大祸将至。将母根移至祠堂密室,盼能保陆家一线生机。若天不佑我,后来者见此日记,请将母根之事告知‘入云龙’公孙胜。此物关系重大,万不可落入邪魔之手。”

    日记旁,果然有一张密室地图。

    众人按图索骥,在祠堂神龛下找到了密室入口。

    密室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个玉盒。

    打开玉盒,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截三尺长的暗红色树根,表面纹理如龙鳞,正是龙血木的母根。

    “原来陆庄主早就预感到了。”苏檀儿轻叹,“他把母根藏在这里,是希望有人能发现,不让它落入邪魔之手。”

    公孙胜收起母根:“有此物在,我们炼制更强大的破煞法器,就有了可能。”

    离开陆家庄时,天已近黄昏。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庄子的白墙染成血色。

    六人站在庄门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死寂的庄子。

    “我会回来的。”公孙胜轻声道,“等一切了结,我会回来,为你们超度,让你们入土为安。”

    转身,离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祠堂的废墟里,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从瓦砾中滚了出来。

    镜面映着夕阳,忽然泛起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青铜鬼面,赤红双眼。

    “公孙胜……你果然来了……”

    镜子里的声音,阴冷如毒蛇:

    “那就来吧……来罗浮山……幻月已经为你……备好了合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