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背脊的一小节骨头上轻微摩挲,触感微痒,酥麻,像通了电流,又格外新奇。

    就好像突然着了魔,那一瞬间,温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忘了躲开,而邵宁,也好像忘了抽回自己的手。

    空气都像是骤然安静了下来,封闭又狭小的房间里,只有右上角一小扇关着的窗户,不多不少,漏进来一点阳光,分割出少年人半明半暗的侧脸。

    “噗通,噗通”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轰鸣如擂鼓。

    某种名为暧昧的气氛一点点滋生,最后彻底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了。

    “唐神,辞哥!你们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响起李星宇的声音,像是真空袋忽然开了一条缝,大片大片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让前一秒的暧昧荡然无存。

    温扬快速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把t恤拽了下来,后背上的触感终于消失,他塌着肩膀,微微弯下腰,深呼吸了两大口,才觉得能喘匀气了。

    邵宁低头看着自己又高高翘着脑袋的大兄弟,不知如何是好

    “唐神,辞哥!你们不在吗!”

    门外李星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比之前更大更近了,应该是已经快到门前了。

    温扬一个激灵,开口应了一声,“在,马上出来。”

    边说,就准备伸手去开门。

    “等一下,”邵宁按住了温扬的手,“伤还没给我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温扬就又烧了起来。

    他别过头凶巴巴地说了一句,“不给你看了!”,就利落打开了门。

    李星宇果然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见他出来,朝他招招手,“辞哥,你是不是受伤了!十四班那个王八羔子!”

    “不严重,”温扬摆摆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了人,”李星宇说,“他们说看见你俩往这边走了。”

    温扬点点头,就听李星宇又问道,“唐神呢?不是跟你一起来的?”

    温扬还没说话,身后门就又一次被拉开,邵宁走了出来,呼吸听着有些粗重,“我在这儿。”

    “阿”李星宇呆愣愣地看了看邵宁,又看了看温扬,感叹了一句,“还真是一起阿”

    不光一起来了更衣室,竟然还进了同一间!

    虽然说平时人多的时候,两个大男生挤在一间换衣服也很正常,可现在

    李星宇抬头扫了眼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的更衣室,又看了看两人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没换,陷入了沉思

    “他伤着了,”看出李星宇在想什么,邵宁开了口,语气要多正直有多正直,“我给他看看。”

    “哦哦哦,”直男的思维果然很容易被带跑,听邵宁这么一说,李星宇就立刻把话题转了回去,义愤填膺道,“他妈的!他是不是用胳膊肘怼你了!十四班这帮体育生,真是不仅打球脏,干什么都脏!”

    之前因为邵宁的某种不太适合讲出来的私心,他让花熠在观众席拦下了所有想在终点等温扬的同学,因此,那时候温扬跑到终点,只看到了邵宁一个人。

    也因此,同学们隔的远,只能隐约看见出了意外,可至于具体的,还是听当时看见的别班同学议论才知道的。

    “不是大事儿,已经解决过了,”温扬扯扯嘴角转了话题,“比赛结束了吗?”

    李星宇看了眼手表,摸摸下巴,“大概还剩个男子五十米正在比,有体委,去不去看?”

    “看。”温扬简明扼要地答了一声。

    小朋友说看,邵宁自然是要跟着的。

    三个人一起出了更衣室往操场边走,正好赶上李钰山在冲刺,终点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孙俊涛有钱书,还有班里其他的一些同学,都正一脸兴奋地冲着跑道上呐喊。

    温扬三人走到了他们旁边站着,还没站稳,就听李星宇也跟着喊了起来,“体委加油!干他丫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冤家路窄,温扬这才发现,跟李钰山一起跑的其中一个,又正好是前面怼他的那个体育生。

    两人基本并列跑在最前边,也是相邻跑道。

    按理说,跑步比赛,两个相邻的人之间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李钰山好像一直离那个体育生很近,仔细看,应该是比体育生稍微快上半步,正好有种压制着他的感觉。

    五十米很短,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终点,李钰山比体育生快了04秒,赢得了第一名。

    他们班在场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李钰山特别嚣张地转过头看向扶着膝盖喘气的体育生,伸出根小拇指往下压了压,大声骂了一句,“辣鸡!”

    体育生想发火,结果一抬头,看见了他旁边站着的邵宁,又瞬间熄了火,不甘心地低声骂了句“操”!

    没再理他,李钰山凑到了温扬跟前,担心地问他,“伤还好吗?”

    紧跟着,孙俊涛钱书还有其他不少同学就都围了上来,一边关心他一边骂体育生。

    虽然眼前的这种情景已经出现了挺多次,但温扬还是不太能习惯,一群人围着他是为了关心他而不是要打群架

    温扬绷着肩膀攥紧了袖口,点点头,“好着的,没大事儿。”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李钰山又说起了刚刚的比赛,“怎么样?我刚就是故意要一直压着他,要不是真觉得不太好,我都恨不得也抬手怼他一肘子!”

    “对!”钱书连忙接话,“他刚跑过来的时候,我都想摘下眼镜当酒瓶砸他!”

    一帮人都乐起来。

    温扬心里暖乎乎的,知道这帮人这样都是为了自己,是在护着自己,可也确实害怕他们犯傻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等大家都乐够了,才开口说道,“谢谢你们。但你们,你们千万别犯傻,别在比赛时候怼他绊他他恶心,我就揍他,但我们不能恶心回去。”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很少听过温扬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乍一听,都不禁愣了愣,不过很快又都反应过来,连声应着,“辞哥说得对!他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可我们不能跟着开!”

    见大家都听进去了,温扬才放下心,抿着唇,挺认真地跟着点头。

    邵宁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想,谁家的不良少年会是温扬这样的阿,他的温小羊,明明就是个好到骨头里的乖崽。

    一帮人又瞎扯了一阵,直到广播里的清场音乐响起,才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去吃午饭。

    温扬跟邵宁到沈曜办公室的时候,花熠照例已经瘫在了沙发上。

    两人一进门,他就坐了起来,第一句先关心温扬的伤,“严不严重?”

    温扬摇摇头。

    “又伤着了?”沈曜走过来,无奈得不行,“怎么就又伤着了?”

    “这次真不怪他,”温扬还没开口,花熠就先替他解释了,“跑步时候被隔壁班的孙子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沈曜皱了皱眉,朝温扬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都到这儿了,再想躲也是躲不掉的,温扬只得跟着沈曜往休息室旁边的医务室走。

    两个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有扇小门相通,平时想开想关都行。

    进去了,温扬伸手就要关门,可手才刚搭上门把还没来及关严,邵宁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温扬拧着眉毛看他。

    “看伤。”邵宁眨眨眼睛,答得一脸正直。

    “不用”温扬冷酷拒绝,“有沈曜在。”

    邵宁不听他的,一把把门关上了。

    温扬放弃跟这大无赖交流,转过身背对着他,撩起了衣服。

    腋下被怼的那里,果然已经淤青了一大片。

    沈曜抬手顺着边缘按了两下,边按边问,“疼不疼?”

    温扬实话实说,“有一点儿,但不算很疼。”

    “确实不算严重,”沈曜点点头,“还用之前那个活血化瘀的药喷两天就好。”

    两人这边说着,邵宁站在温扬身后,背靠着门,用眼神一寸寸描摹亲吻他光洁无暇的背脊上每一节骨骼,每一处肌肤。

    大概是落在后背的视线太过炽热,温扬察觉到了,拉下t恤猛地转过身,看向邵宁。

    小朋友转过头的一瞬间,邵宁就已经很好地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暗潮汹涌,温声问他,“先吃饭还是先上药?”

    “先上药,”沈曜先接过了话头,“他下午还得比赛,趁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