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说他提前出差了,工作的确身不由己,可就算这么说服自己,失落还是占据了我的大脑,黏糊糊的让人浑身难受。

    莫语说我身上都馊了,所以放半天假让我回去拾掇拾掇。当我回到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区,熟悉的感觉竟让我有些恍惚。

    好些日子没有回家了。

    期间只跟爸妈道过一次平安,估计到家后最先迎接我的肯定是一场唠叨。

    站在楼道口我就开始怵头,然而就在这几分钟内,我和来往的邻居打了无数次招呼。他们好像都知道我进了十九局,当四五岁的幼儿园小孩儿对我敬了个礼说辛苦的时候,我只感觉万分骄傲,全身疲惫都一扫而空。

    可是,就在我被邻居们的热情感动得有些飘飘然的时候,骤然间,我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我立即寻找视线来源,待锁定目标我刚想追,就被邻居奶奶拉住了胳膊:

    “诶,怎么走了?不是刚回家吗?”

    “突然想起来局里还有点儿事儿。”

    说完拔腿就跑,本以为这耽搁足以让我错失良机,没想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仍站在五十米开外的灌木丛里。那人的气质与遛弯的居民们截然不同,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却读出了其中的拘束与阴鸷。

    对方年纪不大,但我没有放松警惕。

    他似乎要把我带往某个地方,以他的脚程我很快就能追上他,但潜意识告诉我绝不能这么做。

    我们一前一后以十分诡异的方式出了小区拐进附近的河堤路上,又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眼见着距离本市最大的郊野公园越来越近,我心道不好,果然眨眼功夫那家伙就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他妈的!”我低声咒骂着快步追了过去。

    公园的金属围栏破了个洞,正好供一个孩子或者瘦小的成年人钻过去。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进或不进。

    一路上我有无数机会抓到那人,对方肯定也了解这一点。此刻的“和谐”出于某种诡异的共识,一旦被打破再想建立就难了。

    因此犹豫半晌,我选择了前者。

    我非常艰难地钻了过去,连衣服都被刮了个大洞。当脚终于踩在地面上,我骂骂咧咧地跟着脚印往树林深处走去。

    这里是郊野公园最偏僻的位置,满是高大的树木,一个不小心就会迷路。

    然而就这样追了大概十五分钟,突然,脚印消失了。

    不好!!

    察觉到危险的刹那,一个黑影猴子般从树上荡了下来。我的脖子一凉,刀刃倏然贴上了我的皮肤。

    我顺从地举起双手:“有话好好说。”

    “夏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对声音的主人我并不感到意外。

    “小秋啊。”我尽量摆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咱们这也不叫见面呀。”

    因为秋梦觉藏在树林当中,而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南风,放开他吧。”

    “这怎么行?他可是探员!”

    女孩子?

    原来把我引到这里来的是个女孩。她身手敏捷,比秋梦高出一些,从体型看应该是个beta。

    这丫头对秋梦觉的要求表示强烈反对,但是相较凶恶的口吻,她的手却轻微有些颤抖。

    这份迟疑意味着她还没有不可救药。

    “我们不能伤害他。”秋梦觉劝道,“他对我们有用。”

    南风没有回应,半晌,刀刃离开了我的脖子。

    这姑娘竟然真的妥协了。

    “方便透露一下我对你们有什么用吗?”

    “严肃点儿!”南风用刀柄戳了戳我的后背,“当然是杀掉你再丢给那个穆慈。”

    “这么吓唬他是没有用的。”看来秋梦觉比南风要理智得多,“我们请你来是希望你完成自己的诺言。”

    “我承诺过你什么?”

    “你说会把真凶绳之以法。”

    秋梦觉的声音听得人浑身发冷,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承诺。”

    “是吗?那还不把穆慈抓起来?你手握证据为什么要把他放跑?”

    “证据?你是说……那件西装吗?”

    秋梦觉作为现阶段嫌疑最大的人竟然还在纠结于西装,他难道不知道西装的主人死了吗?

    “你在装什么傻?”秋梦觉有些恼怒,“你果然受了穆慈的蛊惑。”

    “煞费苦心把我引到这里来,起码代表你愿意信任我。”我试探地往前走了半步,南风那丫头果然挥舞起武器威胁起我来。

    我识趣地停住脚步:“信任是相对的,你是不是也得说点什么?”

    “你想跟我做交易?”

    秋梦觉这边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部老年机真是风烛残年了,振子有些不给力,即便放在口袋都很难感觉到震动。不过正因如此,连南风都没有察觉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