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姐姐。”陆宜年眨眨眼,十分苦恼的语气,“我应该要跟哥哥分手。”

    讲道理这是一个特别劲爆的八卦,可是如同几年前知道两人恋爱那样,孟汀烟始终都是这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两人对视几秒钟,孟汀烟意识到自己应该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所以随口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你不喜欢他了吗?”

    这个问题好像让陆宜年犯了难,男生抿了抿唇,发觉他很难用准确的语言去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说不清楚。”陆宜年慢吞吞地讲,“跟他谈恋爱是因为我觉得他能保护我。”

    “而且那个时候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正好在我家楼下。”陆宜年越说越小声,“……只有我能帮他啦。”

    陆宜年说的是他跟周逢厉的第一次见面,孟汀烟理解了这些话,附和道:“那现在呢?”

    “现在哥哥回周家了呀,他很厉害,也不需要我帮他了。”说到这里陆宜年不自觉笑了一下,“虽然网上那些报导都在乱写,但还有人预测他会是周家的继承人呢!”

    到这里孟汀烟就有些听不懂了,男生的语气明显有些小得意,这明明是在维护周逢厉。

    既然如此陆宜年为什么想要跟对方分手。

    孟汀烟听了半天更加糊涂,果然听别人的恋爱故事比治疗十个外伤病人还要费劲。

    “这样不好吗?”孟汀烟用正常逻辑质疑道,“假如他真的能继承周家,你也可以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旁观者清,这两人共同拥有了那么多糟糕的经历,从孟汀烟的角度周逢厉根本不会喜欢上陆宜年以外的人。

    陆宜年摇摇头,在这段短暂的聊天中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

    “可是孟姐姐……”大抵也清楚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陆宜年挠了挠脸,声音轻轻的,“我没那么喜欢周逢厉。”

    周逢厉居住的小区不是什么高档小区,陆宜年知道具体地址,从诊所出来打车前往小区。

    到达目的地陆宜年下车,然后找到单元楼,摁下了电梯楼层。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陆宜年再去按门铃,很快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周逢厉对陆宜年的到来很意外,男生站在门口很乖地喊了声哥哥,晃了晃手里的药盒。

    大门合上,关门的声响使熄灭的声控灯再次亮了起来。

    初秋的季节,陆宜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男人滚烫的身躯覆盖上来,牢牢抱住了陆宜年。

    陆宜年仰着脸去摸对方绷紧的背脊,摸到了周逢厉手臂上的肌肉。

    “……哥哥,你身上好热。”陆宜年稍稍转头就贴到了男人发烫的侧脸,他小声关心,“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药。孟姐姐说现在流感很厉害,我们可能要去医院。”

    感冒发热的症状不至于会让人难受,周逢厉半阖着眼睛,干燥的嘴唇摩挲着陆宜年的侧颈,闻嗅着男生身上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

    陆宜年被蹭得好痒,笑着直躲,又被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

    “我来找你呀。”陆宜年偏过头去看周逢厉,伸出手指戳戳男人的下巴,“不吃药感冒怎么会好。”

    近期高强度的工作令周逢厉一直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此刻见到陆宜年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

    想接吻想做爱的欲望异常强烈,但是周逢厉担心会把感冒传染给陆宜年,所以只能焦躁地揉着男生柔软的脸颊。

    这天晚上陆宜年没有回出租屋,他监督周逢厉吃药,两人再一起回卧室睡觉。

    躺上床陆宜年才发现周逢厉压根没有休息好,眼底一圈青黑,显而易见的疲惫。

    男生钻进周逢厉怀里,卷起被子立刻催促周逢厉睡觉。

    “宝宝。”

    “怎么啦?”

    陆宜年抬起头,触到周逢厉沉默的眼神,凑过来亲了一下周逢厉的侧脸。

    照片上男生的身份很快被调查出来,周见到陆宜年的名字也终于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几年前周曾参加过陆家的家宴,当时这个男生也在场,坐在席间末尾,很没有存在感。

    周逢厉和陆宜年,好像也能解释当时周逢厉从地下室逃出来,为什么能一直不被人发现。

    第二天陆宜年上完课回出租屋,回去的路上给周逢厉发消息。

    狭长的巷子肮脏灰暗,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朝这边靠近。

    陆宜年一抬头就认出了站在这群保镖身后的周。

    当时陆宜年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周逢厉没有来找他。

    第二个念头是还好自己以前经常挨打,不会那么怕疼。

    周别想从他口中知道关于周逢厉的任何事,想都不要想。

    第42章 前度恋人。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身形单薄的男生脚步微微停滞,立刻转身向后跑。

    那群西装革履的保镖迅速追了上来,陆宜年上了一天的课,身上还背着一个碍事的书包。

    一时间整条巷子变得异常嘈杂,没跑几步书包就被几只手用力扯住了。

    陆宜年踉跄了几步,险险站稳。那些保镖擒住男生的手腕,陆宜年皱起小脸,被迫站在了原地。

    周从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保镖侧身让出位置。

    陆宜年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抬起眼去看面前的男人。

    狗仔们发出来的八卦报导也不是真的闭着眼睛瞎写,周的外貌气质都较为温润,与周逢厉阴郁的性格有很大区别。

    记忆中陆宜年只见过周几次,反正在陆宜年看来不管周长什么样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课时间正值傍晚,这也是工作日的下班时间。上班族陆陆续续回到老城区,有几个居民经过这条巷子,面色迷惑地看着这伙人。

    周使了一个眼神,训练有素的保镖擎制着陆宜年,把人带离了这条巷子。

    巷口停着好几辆黑色轿车,陆宜年被狠狠摁着脑袋,跌跌撞撞上了其中一辆车。

    保镖的动作非常粗鲁,陆宜年脸朝下摔进后车座。

    书包、手机、钥匙,身上的物品都被夺走,陆宜年狼狈地转过脸,庆幸手机用的是密码锁而不是面部识别。

    不知道手机密码,即便周拿到自己的手机也无法使用。

    想清楚这一点,陆宜年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想,也不能成为周要挟周逢厉的筹码。

    没过多久这些轿车相继离开老城区,以极快的速度朝前方驶去。

    老城区再往西是s市还未开发的区域,那里有许多闲置的住宅,还有建造失败的烂尾楼。

    有太长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这栋旧别墅看起来更加破败了。

    围护别墅的铁质栏杆爬满了肆意生长的植物,墨绿色的苔藓铺满门口的石砖,还有别墅外墙。

    地下室的入口台阶向下,视野一下子灰暗了。

    迎面而来一股潮湿的水汽,厚重的灰尘飞扬,外人的来访打破了这个地下室诡异的静谧。

    男生摔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面硌着细嫩的脸肉。陆宜年始终垂着脑袋,看上去毫不在乎自己如今的处境。

    而且从身体传递到大脑的痛觉完全可以忍受,只是高中毕业以后到现在,陆宜年有好几年没有再挨过打,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去重新熟悉这种惊惶不安的感受。

    整个地下室大约只有几平米,和出租屋差不多大小。

    不同的是地下室更加潮湿阴暗,待久了会让人觉得窒息。

    这群保镖一开始还算客气,没有对陆宜年动手。他们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见男生一直没有吭声,很快失了耐心。

    地下室只有一盏壁灯,发出幽幽亮光。投射在墙壁上的黑色影子张牙舞爪,无声地上演着一场暴行。

    拳头和鞋印落在脚上、胸口、腰腹,人类的器官部位有的特别坚硬,有的却格外脆弱。

    头皮一阵刺痛,趴在地上的男生被揪住头发抬起头。

    他们围着陆宜年,周围本就黯淡的光线愈发不清晰。

    陆宜年慢吞吞地眯了下眼睛,看清面前这些保镖,默默咽下喉间的血腥味。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保镖倏地散开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问出来没有?”

    “没有,什么都不肯说。”

    为首的男人想替自己辩解,想向周解释这个叫陆宜年的男生有点奇怪,却被后者烦躁地打断:“骂你们这群废物是狗脑子还真是在夸你们了,这么多人连几个问题都问不出来。”

    话音刚落周一脚踹向地上那个男生,对周逢厉的怨恨令周压根没留着力气,准备统统发泄到陆宜年头上。

    被踹的男生像皮球一样滚出去,这会儿周也发现了不对劲,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保镖。

    保镖这才能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刚才他也是这样,问他什么都不说,也没听他发出声音……”

    这个“声音”是指求饶或者呼痛的声音,自始至终陆宜年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疼痛都隐藏得很好。

    然而无论疼痛阈值有多高,只要是人,那就一定会被伤害。

    陆宜年想用这种方式让周死心,可是他越对周逢厉维护越能体现两人关系不一般。

    这下周来了兴趣,心情也跟着好了些,于是他阴阳怪气地反问手下:“他是哑巴啊?”

    这个问题倒真把保镖问懵了,时间紧迫他们只是粗粗调查了陆宜年的资料,还真没关注陆宜年究竟是不是哑巴。

    几年前陆家那场家宴,周也没注意陆宜年有没有说过话。

    周哼笑一声,不知是谁领会到周的意思,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小刀。

    男人走了几步,慢慢走到陆宜年面前。

    萦绕在上方的阴影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

    初秋轻薄的衣料只能阻挡渐渐变凉的气温,如今浅色衬衫上沾了水渍,灰尘,脚印,变得一团脏污。

    陆宜年痛得呜咽一声,忍不住蜷缩起来。

    浓重的血迹瞬间掩盖了衬衫上的其他痕迹,周没错过那声痛呼,挑起眉确认道:“我就说嘛,明明就是会说话的。”

    小刀直接贯穿柔软的皮肉,痛觉从小腿蔓延到全身,让人窒息的痛楚令陆宜年有一刹那的晕眩。

    他不自觉地挣扎,自认为大幅度的动作在他人眼里其实只是古怪地抽动了两下。

    不管对这个男生还是对这个名字周都是陌生的,不过这没关系,陆宜年看起来比他那个弟弟要好对付得多。

    地下室的糟糕环境似乎为一些行为提供了便利,过激的举动变成合理化。再严重的伤口在幽暗的光线包裹下,好似也变得不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