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细心的同事注意到李舸脖子的抓痕,热心地递过来一支药膏。

    这家医院不常遇到怀孕的病人,而且根据“家属”的示意这个孩子是要留下的。

    既然如此院方自然需要细心照料,怀孕期间那些平常使用的镇静药物都不能伤害到还没出生的孩子。

    昨晚李舸还上网搜索过女明星的名字,发现网上对其讨论度很低。她只拍过几部网络电视剧的配角,几乎查无此人。

    李舸稍稍整理了一下时间线,猜测女人大抵想通过潜规则获取流量。但怀孕的现实比流量先到来,紧接着她就被送到了这里。

    对方的病历在李舸这,上面写着基本资料、病因和一些既往史。

    曾意贞,女,24岁,病因是分离障碍,家属那栏只填写了一串号码。

    周没有犹豫,迅速走进这间病房。

    单人病房的设计大同小异,周环顾四周,直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病人怀孕令医生大幅度减少了镇静剂的剂量,宽大的病服松垮地套在身上,平躺的姿势能发现对方肚腹明显的弧度。

    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今年年初曾意贞还以周女朋友的身份出席各种聚会。

    曾意贞很瘦,看肚子大概怀孕四五个月了,粗粗推算同周分手曾意贞便无缝傍上了其他男人。

    娱乐圈的女明星没有一个不漂亮的,曾意贞属于明艳吸睛的类型,五官骨相都很上镜。

    明明是秋天这间病房却开着冷风空调,然而空调的制冷效果极差。

    周站在空调风口,只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怀孕让曾意贞吃了不少苦头,尤其眼下还被现男友送进精神病院。

    “曾意贞。”周嘲弄地开口,语调古怪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镇静剂的效果暂为短暂,曾意贞早已可以自由活动。

    周来回走了几圈,看见病床边的资料卡没忍住嘲笑:“你有人格分裂?我怎么不知道。”

    原先漂亮明艳的美人现在眼神空洞,满脸死气沉沉。

    曾意贞的目光追随着周,显然也认出了自己的前男友。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嗓音像含着粗糙的沙砾:“你怎么在这里?”

    话出口的瞬间曾意贞想起来周家发生的那些变故,冷笑了一声:“看来跟你分手是对的,不然你还要拖累我。”

    旧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清楚医院的资料卡大部分是虚假的,但曾意贞的状态看起来很像真的患上了精神疾病。

    周看着她,不甘示弱地挖苦道:“原来昨晚吵得我睡不着觉的疯女人是你。”

    曾意贞的“现男友”是s市的一位政客要员,两人分手以后周听朋友提过一嘴,大致意思是夸曾意贞这个女人很有本事,找的下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看来那个男人对你也不好啊,怀孕了把你送来这里。”周目光下移,望着曾意贞的肚子狐疑道,“怎么?肚子里的亲爹不是他?”

    曾意贞翻了个白眼,从前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不雅的表情。眼下女人糟糕的脸色和那副披头散发的模样,怎么看都有一股阴森森的疯劲。

    周被关了好几个月,任何人都不能来探访。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熟人,周终于能从曾意贞那里了解外界信息。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周一无所有,曾意贞不需要再讨好他,反击的话语直戳对方肺管子:“你那个弟弟风风光光,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他。前段时间还结婚了,没有邀请你啊?”

    曾意贞捂着肚子慢慢坐起来,她太瘦了,露出的手腕细细一截,和隆起的肚腹形成诡异的对比。

    “周。”曾意贞眼神不屑,毫不留情地嗤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野种。”

    头顶中央空调一直发出轰隆隆的噪音,消毒水的气味熏得人难受。

    这番话果然犹如致命毒药,周的表情瞬间变了。

    压抑的环境,被限制的自由,周每天都在与这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病的人朝夕相处。

    白天能在走廊上看见形容木讷的病人来回散步,夜晚护工经常出入病房,给那些病人喂稀奇古怪的药片。

    周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女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结婚?周逢厉跟谁结婚?”

    狗仔用了太多的精力去关注周家上位者的绯闻,他们这些旁观者想不知道都难。

    曾意贞稍加回忆便想了起来:“我记得是陆家的,叫陆宜年……”

    熟悉的名字伴随着恐怖的记忆,周瞪大眼,整张脸莫名痛了起来。

    对方的反应实在奇怪,曾意贞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肚子,皱起眉觑着人:“周,有病的不会真是你吧,你要发疯的话就离我远点。”

    说着曾意贞要去按床头铃打算叫护士,周连忙上前制止。

    从女人的举动不难察觉她很在意肚子的孩子,周冷静下来,一个计划迅速在大脑中形成。

    “他要这个孩子?”

    话题跳跃得太快,曾意贞有点跟不上:“当然,我还指望这个孩子给我赚钱。”

    说罢曾意贞甩掉手腕上的手,周后退几步站稳,开始寻求跟前女友合作。

    确实比起其他病人,孕妇这个身份能被很好的利用。两人到底谈过恋爱,几句话双方的目的都昭显出来。

    周承诺会帮曾意贞把这个八卦新闻爆出去,“政客”“情妇”“怀孕”,那个男人的仕途势必会受到影响。

    “我不知道这个陆宜年在哪。”

    “你帮我让我逃出去,我能联系其他人。”

    曾意贞半信半疑,总觉得周在痴心妄想:“你确定?万一威胁不到周逢厉,我还得跟着你一起搭进去。”

    周咧开嘴,桀桀地笑:“你放心,他们感情好着呢。”

    李舸拿着几本病历上楼,此时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经过曾意贞的病房李舸看了几眼,女人背对着门躺在病床上,似乎没什么异样。

    周也是如此。

    李舸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像往常那般联系了食堂的同事,让他们来给病人送餐。

    昨晚陆宜年的确没有睡好,倒没有做噩梦,只是梦到了那间地下室,梦里都是黑黢黢的人影。

    醒来心脏怦怦直跳。

    陆宜年怔怔地爬下床,光着脚来开门。

    雪球蹲在门口,仰着大脑袋望着神情恍惚的男生。

    陆宜年洗漱完下楼,陈姨从厨房走出来,催促陆宜年来吃早餐。

    雪球迈着猫步跟在陆宜年身后,经过一夜的时间猫尾巴上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

    陆宜年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周逢厉,他坐下来,听到陈姨讲男人去了医院。

    “虽然不严重但总归不放心,还是去医院保险一点。”

    陈姨把筷子递给陆宜年,笑着说道:“小年,等你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出门。”

    听到出门这两个字陆宜年一愣,猛地抬起头。

    猫咪在脚边徘徊,雪球仿佛也听懂了人类交流的语言,对出门感到不安。

    陈姨告诉陆宜年他们可以去一趟宠物医院。

    “雪球跟我还不熟悉,我单独带它出门它肯定要闹脾气。”陆宜年一低头就看见猫咪尾巴上褐色的血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去宠物医院的原因。

    陈姨尽职尽责,把周逢厉说的那番话添油加醋转述给陆宜年听。

    果不其然陆宜年有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了昨晚那些梦境。

    陈姨看得仔细,默默感叹陆宜年好哄又好骗。

    这天regina异常繁忙,从今天起s市将迎来每年的秋季时装周。

    谢林星作为设计师,需要安排、核对许多客人的时装。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来regina的客人部分话题会围绕着娱乐圈,谢林星时常与流量明星打交道,听闻了不少八卦内幕。

    例如今日上午,vip室招待了一位由爱豆转型演员的流量明星。女生二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开朗,十分招人喜欢。

    给对方挑选时装的时候女生突然岔开话题,她指着其中一条亮片鱼尾长裙,说这条长裙看着有点眼熟。

    谢林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女生双手合十拍了下手掌,坦言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看一个姐姐穿过!”

    “是曾意贞姐姐,谢哥,原来你也认识她。”

    谢林星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曾意贞是谁,他笑了笑回复:“她有好几个月没来店里了。”

    “我跟她一起拍过一部网剧,不过后来也没有联系了。”

    一旁的经纪人提醒女生谨言慎行,女生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这只是很细微很不经意的话题,话题略过以后,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第49章 笛梦。

    傍晚时分老宅管家带来调查到的消息,在书房找到了周振国。

    这些内容都是关于陆宜年的,主要还是前两天吃的那顿晚餐。

    周老对陆宜年挺满意,再加上李禾芸的病情,他们有必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关于“周逢厉和陆宜年究竟如何相识的”,这条信息的内幕始终无从得知。

    在所有人看来周逢厉好像突然变成了这样,一下子变得很爱,非陆宜年不可。

    按照陆宜年的生活轨迹继续往前调查,所有信息都跟周逢厉扯不上联系。

    刚沏好的茶摸起来有点烫手,周老缓慢地抚摸茶盏边缘,困惑地眯起眼睛。

    管家低眉顺眼地站在不远处,尽量降低存在感。

    “阿芸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调查出来的结果像是意外。”

    一年前陆家老宅宴请宾客,李禾芸出门采买晚宴用品,路上发生了车祸。

    车里一共四人,负责开车的花匠当场身亡。李禾芸坐在副驾驶,脑部受损严重。

    后座的两人受伤程度稍轻,齐齐保住了性命。

    由于是意外,很快陆自忠用钱摆平了这件事。花匠那一家子收到了一笔抚恤金,其他人也收到了一大笔钱。

    而李禾芸身份尴尬,在那时陆自忠萌生出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