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司起身,想逃离这个充斥着污秽龌龊之地,但在下床时因为腿软,差点摔到地上去。

    身后伸来一只强悍有力的手臂,把他从床的边缘处捞回了床中央。

    章司身体霎时一僵,嘴巴嗫嚅开口,最后还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嗯。”

    章司双眼顿时瞪大,转身去看,熟悉的冷峻眉眼,不是程礼又是谁?

    他双眼生涩,但昨晚似乎已经把他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这会儿连眼眶湿润都做不到。

    章司下意识的想上前跟他道尽委屈,可突然想起他们早已不再是以前那种亲密关系了,所以最后还是收回了所有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进了洗手间,几分钟就能解决完的洗漱却磨蹭了半天,一直到实在待不下去了,才走了出去。

    程礼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手机。

    章司不太敢面对他,想回床上躺着,但床就在他的对面,他抬起头就能看见。

    但章司好像忘了,房间就这么大,程礼只要抬头,哪个位置都能看到。

    程礼见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罚站似的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常有的冷淡。

    章司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走了过去。

    程礼将手机收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示意他坐到他正对面的床尾边上。

    章司乖乖照做了。

    程礼脸上一贯的淡漠表情终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思度,他冷静地与他对视,目光如炬得让章司无措地垂下了头。

    这种陌生而直接的注视,却让他生出几分坐立难安的情绪来。

    他曾经渴求不得的满眼是他,程礼终于在今天做到了,可他却害怕了。

    程礼说:“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章司记得事情起因是自己喝醉酒闹了事,后来就被别人带走了,虽然他记得所有的事,但他对具体的相关的人和模样没有一丁点印象。

    唯一他能确定的,是姜深。

    章司迟疑了一会儿,问:“你能帮我找找我的朋友吗?他叫姜深,我……喝醉了之后,都是他在帮我,可是后来我们被分开了,我怕他……你能帮我找找吗?”

    程礼无言望着他,好半天了也没其它的反应。

    最后他说:“他没事。”

    章司在里面磨蹭的时候,程礼就联系了“岁途”幕后大老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但章司口中的朋友姜深,似乎并非是程礼口中的“没事”。

    只不过无关紧要的人,对铁石心肠的程礼而言,是不值得他出手相救的。

    虽然他这么说多半出于敷衍,但也不是完全的无稽之谈,毕竟何之却的身份特殊,至少也是能保证姜深的人身安全。

    章司点了点头。

    手机不在身上,他也没法联系姜深,而程礼向来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况且他的态度又那么的肯定,所以章司相信了。

    “昨晚……”程礼斟酌开口,但只开了个头。

    章司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移开了,他的语气不太平稳:“我喝多了……你知道的,我平常不会那样。我也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嗯,对不起。”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可他却下意识地就跟他道了歉。

    章司有些自嘲地想,大概自己真的是一把贱骨头吧。

    程礼并不知道他心肠里的弯弯绕绕,他听完他的话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章司无法自拔地开始想,他是不是在权衡着妥协什么原则性的事情。

    不然,一向掌控主动权的人,怎么会在此刻犹豫不决了起来?

    最后,章司听见他平静地说:“昨晚的事,我也有责任。我只能告诉你,对不起,我当时失去了理智。作为补偿,我可以……”

    “没关系。”章司笑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表现得无所谓一些,“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类似的话在很早前程礼就对自己说过一次,他这会儿自己说出来,反而有种自暴自弃的解脱感。

    但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程礼感到为难。那种无力回天的痛苦,他很早就尝试过了,他不希望程礼也受一遍。

    章司怕这种酷似嘲讽的言语会让他感到不适,他顿了下,又道:“过几天我就会忘了,我也不会用这种事纠缠你的。”

    他说完还觉得差了点什么,“请你相信我。”

    程礼没说话,可能是在掂量他话里的可信度,或是惊讶于他的大度与识趣。

    不管是什么,章司都不想费心思去猜测了,他只想安安静静的,自闭。

    昨晚他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心事重重的也让他身心俱惫,他急需一个逃避现实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