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是个照顾了章家主家三代的老管家,对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和心性都了如指掌。

    章司的烦恼,恐怕不止是工作上的事。

    不过老彭并没有问什么,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充当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可章司的话也不多,说了两句后就没了动静。

    老彭转眼去看他,后者已经闭上了双眼向后仰躺着。

    正想着要不要将人唤醒回房睡的时候,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

    “我感觉不太好。”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老彭揣摩了几秒他的语气。

    “对方是不是很重要呢?”他终于开了口,“如果不想失去的话,就再好好争取下吧。”

    老彭的话其实很含糊,并没有具体指代任何人任何事。

    章司也不知道被他话里的哪个点触动到了,脑海中的杂乱线团突然被扯出了一截端头。

    “唔。”他没回好,也没说不好。

    过了一会儿后,他站起了身:“太晚了,您也回去继续休息吧。”

    老彭缓缓站起了身,目送他上楼。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想了太多的事情,章司睡着后做了个梦。

    梦里场景很熟悉,某些情节在现实中发生过,但因为都是碎片化的画面,格外的光怪陆离。

    到后面,画面渐渐清晰。

    地点好像是在一个酒店大厅里。

    章司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听说还下跪了。”

    他的心脏似乎停滞了一瞬。

    场景也瞬间转换。

    他站在了河流岸边上,面前有两道瘦小的身影。

    一个小男孩正被另一个人用脚踩着头,浑身脏泞,脸贴地跪伏在地上。

    而他的头正好偏向章司所在方向。

    章司与他对上视线的同一瞬间,场景再一次迅速转换。

    地上的人变成了成人版的程礼,而踩着他手背的那人,是同为成人的程末。

    程礼转头,双眼紧盯着他,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

    章司无法说话,也无法走动。

    他只能看着程礼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而自己却无法开口去辩解。

    程末脚上越来越用力,章司看见他的脚渐渐幻化成一柄锋利的利刃,然后将一点点地剜剔着程礼的血肉,汩汩流血。

    他不敢去看,抬手捂眼时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而程礼的质问仍旧飘荡在耳边。

    二专团尼玛撕了

    章司从梦中醒来后,大汗淋漓。

    等他稍稍回过神,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小崽子。

    小然醒了,正瞪大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章司缓了会儿,有些歉意地轻声问他:“是不是吵醒你了?”

    小然摇摇头。

    章司看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来,我带你去。”然后他起身,将崽子抱起来,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再次躺回床上时,章司温柔地哄着他。

    “下次要是半夜想上厕所,自己不敢去的话,就喊我起来,好不好?”

    小然鸡崽儿啄米般点点头。

    ……

    崔家那边的喜帖,果然发了一张送到章司手上。

    ——章府章司。

    章司心不在焉地摩挲着喜帖边缘,盯着上面的字发愣。

    助理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就看到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当他在看到章司手上的东西后,稍顿,随后问道:“章经理是在犹豫要不要去么?”

    章司抬头看他:“那几天有工作安排?”

    “暂时还没有。”助理说,“就算有,估计也不打紧。”

    章司的工作任务相对于其他领导来书,其实还算轻的。

    不过当初他将手上那么多的股份一分为二,随后又大刀阔斧地改革了公司的股权管理制度,这点魄力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毕竟再怎么说,其它举措远远没有股份拿在手里让人安心。

    可章司倒好,选了条最难走的路。

    公司董事会的那些领导,有好几个比较重视利益的,在章司稀散股份的时候捡了不少漏。

    为了面子上好过些,便在会议上主动提案,让章司兼任“公司代表”一职。

    这兼任的职岗,说好听点是在重要场合代表公司出面,说难听的,便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花瓶”。

    章司没觉得有什么,提案决策素来是少数服从多数,少数人反对,然后他就这么接受了。

    一个权力并不大的经理,又能接触到什么要紧任务呢,除非章司自己主动要求跟进。

    然而,崔家的喜帖也不是谁都有的,邀请的客人除了z城里势力最大的那几个世家,就是商圈里地位发展最顶尖几家公司。

    以现在荟英的等级,还差点儿。

    所以章司收到的喜帖上面,标明的是个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