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灯看他慌忙的神色,温温柔柔的又笑了,他轻着嗓音说:“没关系啊,我也困了。”

    他安静地带着人出影厅,回到已经没有什么人的酒店过道走廊,身后人像是还没缓神,脚步总慢半拍的,荷灯在发现后也很贴心的放慢脚步等他。

    他们在各自的道路前分离。

    荷灯和人道别说完明天见后,等回到房间,他手里黑着的屏幕也忽地亮起,他低头看了眼,是那人再次发来的消息。

    【没事,那学院见。】

    荷灯没怎么在意的看过,直到第二日下午他坐在教室里,从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是看到不断有人围站在外面走廊的不正常动静反应后,他才有些诧异的愣了下。

    有了预感,等人接二连三地走静后,荷灯也站起身走出,他刚往下望时,就看见教学楼下停满环着冰冷气息的黑色车辆。

    大门敞开,阴雨绵绵的落,于一整片肃静的氛围里,被簇拥在中心的黑车车门由一旁恭候多时的人拉开,借着微光看开门那人微侧的脸,荷灯认出了那是学院的院长。

    所有车的车前的车牌都被消除,因此只单看这些车的外部,没有人可以窥探到一点信息,但饶是如此,在车里的人现身前,荷灯已经先从身边人的小声惊叹闲聊里得知了即将要下车人的身份。

    有人说:“是他。”

    极为庞大的伞面完完全全的倾斜,笼在下车人的顶上,也因此的阻挡,全都聚集在每层走廊的学生们都只能看到那人的下半身,像是格外休闲的装束。

    气势却很足。

    那些平日里都分外趾高气昂的学院领导在那人下车后,皆恭敬的跟在他后面,也有人在前方为他引路,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视野里。

    从头到尾伞下的人就没有露过面。

    这一段画面发生的时长就很短,雷厉风行的,但为在上方围观的人群里留下今日,乃至后一周足够的谈资。

    上课铃声恰时的响起,人群慢慢的散开,在荷灯也要转身离去时,从底下的另一辆车里又走下来另一个人。

    对方自己撑着伞,慢悠悠地走,等要走到楼底下时,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才挪开点伞,抬头往上看,和走廊上仅剩的一个人影对上了眼。

    程寻。

    他没有跟前面的人一起走。

    荷灯垂眸看着底下男生朝自己挑眉的轻佻神情,他依然没什么反应,甚至在对方要对自己招手时,转头就进了班级。

    第26章 无语。

    等到那天雨后,后面是一整个礼拜的晴天。

    而最后一个雨天发生的那一幕,直到这一个课间,荷灯都还能听见许多人在兴致勃勃的聊起。

    “级四的课很少啊。”有人拿着课表细细研究了下,说:“下午他没课。”

    “但有篮球比赛。”另一人闻言道:“是和体育部的比赛,整个体育馆都腾空给他们了。”

    “他还会打篮球?”有人喃喃说:“看不出来……”

    或许是初见的那一幕,亦或是口口相传中,其他人对于那人格外崇敬的态度,以至于其他人对那人的印象一直是望而生畏的,也因此许多人都很难想象对方居然会参与像篮球比赛这种外放的运动。

    荷灯在一旁听着,的确也没怎么想象出来,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等到下课,其他人都极为迅速的收拾好东西挤出教室,荷灯也收拾了东西,但没走那么快,直到楼道间人散的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地往下,等走到一楼的楼梯口,那里有人在等他。

    在近来罕见的完全晴天里,每个人身上的校服都换成了黑长裤,短袖白衣的夏日的款式,在转过梯角,映入荷灯眼中的那个人也同样是这般平常的穿着。

    站在底下的男生原本还在玩手机,但似乎是荷灯的脚步声与其他人不同,以至于他在荷灯刚迈下半层楼的第一步时就转过头朝他看过去。

    然后又笑。

    男生较为锋利的五官因这笑意趋于柔和,透出显目的帅气来,荷灯在他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下,刚走到他身边时,对方就无比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包,再接着另一只手又更为强势的拉过他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和他的主人的体温一样滚烫,像是被火炉烘热的一般,荷灯刚开始不习惯的挣了下,下一秒却被人握得更紧。

    荷灯瞥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对方面无异样,在察觉到他的视线时,甚至还低下头温声询问他怎么了。

    荷灯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他叫了一声旁边人的名字:“秦骁阳。”

    身边人身体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问他怎么了。

    荷灯倒没什么事,只随后问:“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秦骁阳带着他往外走,在走出教学楼的一刹那,从天空洒下的温暖阳光就把他们包围住,“我都可以……”

    “那就去e厅那边吧?”荷灯想了想,语气正常地说:“不是说了要请你吃饭?”

    旁边人又霎时没了声音,荷灯抬眼看他,发现对方面上的表情奇怪,像是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于是这下轮到荷灯问他怎么了。

    秦骁阳好半天才说:“……你真的要请我吃饭?”

    “你有病吗?”荷灯看着他笑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怎么这么惊讶。”

    “没有……”秦骁阳愣了愣道。

    他被骂了,心里却忍不住开心,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有病,不然怎么会说话时声线都是抖的:“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他是真的没想到。

    从那天荷灯突然的离去后,秦骁阳就无时无刻不陷入在有如失重的困苦情绪之中,虽然他表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现,但和他一起玩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也因此为了能够让他兴致高点,在偶遇到荷灯和另一个人一同回来后,转头那几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秦骁阳。

    秦骁阳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慌的、乱的、急迫的,他在自己都没理明白的时候,手指就已经敲出两条蠢得要死的信息。

    “……”

    但发都发出去了,秦骁阳也就只能紧张地屏着呼吸等待对面人的回应,他紧盯着聊天界面,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对方的一通电话。

    看着荷灯好似疑惑的目光,秦骁阳干涩着嗓子笨拙地解释:“你后面没说,而且……我以为你忘了。”

    他的样子确实傻得可以,也让人不忍心再过多苛责,荷灯被他紧抓的手都能感觉到对方手心因此而冒出的热汗。

    “原来是这样。”相较于对面人十分慌张的情况,荷灯整个人轻快极了,甚至还有闲心思分析了一下从学园祭回来后,对方那些异常的举动,“怪不得你那么粘我。”

    上下课时的陪同接送,课余时间的寸步不离……又或者更多。

    “怕我把你扔掉啊?”

    他说的好轻慢,也不怎么认真,但一下子就让秦骁阳的心脏紧缩一瞬,“我”

    荷灯说:“好笨。”

    秦骁阳闭口不辩,只沉闷的再抓紧了荷灯的手不放,像是不善言辞,面上的表情执着且僵硬。

    荷灯没再看他,在短暂的静默后,他率先转身,拉着他的人也紧随跟上。

    秦骁阳不可控制的因荷灯亲昵的态度再次感到愉悦,但相较于上次而言,他也学聪明了一点,即使是和荷灯一同用餐的休息时刻,也要很紧地跟着。

    荷灯泰然自若地接受了对方的所有安排。

    即使在他的请客中,对方在点餐时依照的全是自己的口味,荷灯也没有阻止,在餐上齐后,对方更是全程包办了他所需要的一切,荷灯不过一转眼,一停顿,对方就知道他要什么。

    十分的贴心,汁源 由扣抠群以 污二二七五吧一整理更多 汁源可来 咨询但也十足的富有控制欲。

    在有相识的同学经过看见荷灯,脚步一顿,刚要高兴地打招呼时,下一秒就感受到来自另一边凝视的目光。

    像蛰伏的猛兽正在守护自己的所得,是凶蛮且不讲理的敌意视线,对方认出秦骁阳的身份后,很快脊背一僵,表情身体都顿时愣住,再随后就立马快步离开了。

    荷灯看着远去的背影,反应淡淡,拿起手边对面刚推来的饮料喝了一口。

    秦骁阳目不转睛地看着荷灯的动作,他在沉默一秒后,又试探地去问:“你和刚刚的人……”

    荷灯看他一眼,男生就立即止了话音。

    荷灯放下手里的杯子,在里面暗粉色的液体轻微晃动时,秦骁阳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里面的摇晃弧度所吸引,在他假意走神时,耳旁就听见荷灯嗓音轻轻的陈述话语,“别发疯了。”

    秦骁阳蓦地一怔,又猝然将眼抬起,看向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荷灯。

    半晌后,他要开口:“什……”

    “你看起来很不对,”荷灯慢慢地说:“到底怎么了?”

    他看起来直觉很准,但又迟钝的过分,这令他诘问的对象在感到心如火烧的烦躁的同时,又强忍地克制。

    荷灯没等对面人反应,他就继续轻声细语道:“我只是你的朋友,并不能很清楚你的想法……如果你实在觉得和我呆在一起很痛苦,我可以申请换宿舍……”

    “没有!”秦骁阳震惊道:“你怎么会这样觉得?我”

    “那你这几天又是在做什么呢?”荷灯说:“我们是朋友,所以即使无论我做什么的时候你都要跟着我,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但如果你又来干涉我正常的交往活动,我很难理解。”

    秦骁阳听着,没有说话。

    荷灯叹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过了有一会儿,隔壁的一桌人都吃完离开了,他们桌上仅剩的饭菜也都渐渐冰凉的时候,秦骁阳才哽着脖子,勉强地笑了笑,很幼稚地说:“你不能只和我玩吗?”

    荷灯似乎被他逗笑了,笑时是一贯的温柔神情,拒绝的话语也因为这点笑意带上柔和的味道,他说:“你知道这不可能。”

    秦骁阳的脸色臭得要命,他明显想要反驳什么,但还是选择保持了沉默。

    荷灯也不管他,他起身带着号码牌去前台付了账,回来时也很平常地叫人离开。

    原本坐在位置上看就格外不好惹的人,高大的身躯站起来时就更显得像一座沉默寡言的山,气压低低的,任由谁在他身边走过,都不由得会被吓得加快脚步。

    但同他一起的荷灯却是看也不看他,只很不走心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完,就先径自往外走去。

    他刚走两步,身后就跟上了人。

    就这样一前一后的,一直到了餐厅楼下,荷灯才转头去理人。

    “就这样吧,”他说:“那我先回宿舍了,你……”

    秦骁阳第一次开口打断了荷灯的话,“不要。”

    荷灯略微惊讶地看他,在与已然冷静下来的男生对视间,荷灯听到对面人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再开口,是一句很莫名的问话:“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荷灯怔怔地看他一会儿,而后才点了下头。

    得到回应后,秦骁阳像是如释重负,他扯着嘴角笑得很难看地朝荷灯道歉,他说自己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过分地干涉他,同时,他也像交换似的,用轻松开玩笑的语气问荷灯:“那你平时也要对我好一点吧?不然的话我这个最好的朋友也太惨了。”

    秦骁阳已经尽可能地假装不在意了,但荷灯久久的没有回应仍然让他胸腔里的一颗心上蹿下跳,尤其是当他视野里的人露出沉吟的表情后,他更是几乎是在等着审判一样的在等待荷灯的答案。

    在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中,他们旁边经过的人来了又去,直到秦骁阳后背不可抑制地冒出冷汗,他才在漫长的等待后,等到了荷灯的回答。

    那张让他着迷的脸上重新披上笑意,荷灯翘起眼尾看着面前万分紧张的人,好半晌后,他才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秦骁阳终于松了气。

    他还未从刚刚那样难捱的时间里脱离出来,荷灯却已经开始重新关心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