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耐不住的低低叫了声。

    但荷灯却没理他。

    他依然在低眼写着字。

    上方的人像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苏青耳畔一片嗡鸣,根本听不清楚,他只能勉强地根据荷灯不停的写字动作观察出来。

    而或许就是因为记笔记的过程太过枯燥,所以荷灯才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起身旁人的手玩,力度很轻,是跟落了片羽毛似的痒。

    可也就是这样轻飘飘的几点力气,很容易的就控制住了他身旁比他身量要高上一些的男生。

    苏青不可抑制地憋住了自己的气息。

    他害怕自己发出的动静会吓到荷灯,因而即使他现在整个人都陷入翻腾发沸的岩浆里,他都只能强忍住不动,但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转头看他一眼,都会对他红得过分的脸色感到惊讶。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一路下滑,在涌动着冷空气的空间里,苏青的周身散发着滚烫的热浪,那是从他皮肤上升腾起的温度。

    荷灯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玩着贴着自己的手掌,相较于他身侧男生现下状态的呆木,荷灯可以说是无比的悠然。

    他的指尖微凉,与男生掌心相磋磨的指腹也嫩得要死,软肉轻蹭着苏青稍稍粗糙的掌心,带来宛若过电一般的酥麻刺激感,苏青一个激灵,本能的就要把手缩回去。

    但没等他实施,这种冲动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的遏制住了。

    毕竟他不确定这一次荷灯会不会生气。

    一颗水珠摇摇欲坠的吊在男生的发梢,苏青全身的肌肉紧绷,另一只空落的手哆嗦地攥紧,手背伏起黛色的青筋,犹如蜿蜒的山脉一般突显。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这场会议终于要进入到尾声,同样的,荷灯写的笔记也到了结尾。

    绷到极致的肌肉终于在这个时刻有了一丝的放松,苏青整个后背都被浸湿,大汗淋漓的,他望着荷灯隽丽的眼,和艳丽的唇,眼目愣愣地看了很久。

    直到对方忽地转头朝他看过来。

    苏青的瞳孔于刹那间剧烈缩聚。

    他呆滞的眼里映出荷灯唇边微翘的弧度,那双如浸墨般的眼正静静地与他对视,同一时间美丽面容近距离带来的冲击感,是令他感到心脏颤栗的激烈程度。

    但这还不是全部。

    苏青怔忡,在看见那张极其丽的脸越发在自己眼前放大的同时,他还听见荷灯带着笑,很小声的叫了自己的名字。

    “苏青。”

    “……怎、怎么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磕磕绊绊地回。

    荷灯于对面人注视的目光里完全地掀起眼睫,在看到男生僵住的表情,半晌后他又弯起了点笑意,声音好轻地问:“你怎么在发抖?”

    一直游离的指尖似乎终于在托着他的手掌上玩够了地抬起,不等苏青因为那异样触感的离去而恍惚两秒,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荷灯缓慢地伸展手指,然后重新覆盖在苏青的手上,火热与温凉的肤肉相贴,一时之间的亲密接触使苏青血气上涌,从心底也有不清不楚的感觉蔓延开,让他绷着的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但也就是在这时,荷灯看着苏青放松的神情,他忽地微屈手指,指甲抵着旁边人柔软的指腹,随后狠狠地往下一划

    霎时间,猝不及防的疼痛让苏青的身体猛地一跳,脊椎上窜起电流,一直压抑住的无尽快感终于在此时的松懈中决堤溃败。

    荷灯在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苏青空白的表情,可没等他再做什么,从他身后溘然就压下一个黑影,荷灯一愣,还没转身看去,就听到有人冷着声叫他的名字。

    第55章 无语。

    是郑明楚。

    之前还在台前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荷灯的身后,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荷灯与之对视时,很轻易的就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点压抑的不悦出来。

    郑明楚沉着脸问:“你在干什么?”

    “……”

    荷灯收回手,这下真的坐直了。

    过了两秒后,他小小声叫了句:“部长。”

    郑明楚压着的表情一顿,面上有极其微小的神情变化,似乎是因为荷灯的这一句好久没喊过的疏离称呼所引起的。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也没动,就这样在荷灯的座位边直挺挺,沉默地站着。

    因为其本来就是这一场会议的聚焦点所在,所以他没在这里站多久,荷灯就看到坐在会议室前方的人的目光都偷偷的向后打量着,连带着自己也成了所有人窥探关注的对象。

    略微想了想后,荷灯便从位置上站起来,转头对一直在看着自己的郑明楚低下眼,语气抱歉道:“不好意思部长,我不应该在会上和旁边人讲话……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

    听到荷灯道歉的话语,郑明楚深皱起眉,他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生,直到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后,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不为例。”他说。

    荷灯仍然低着眼应了一声,可不等他坐下,对面人就又叫了他一声。

    郑明楚说:“你跟我走。”

    荷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郑明楚没有解释,他说完就转身往台前走去,直到回到最前方后,他才又叫了一些人的名字,也全都是让他们留下来的意思。

    “其他人散会。”

    人群熙攘的从会议室走出,荷灯还站在原地,等他稍微思索过后也要跟着其他人往前面聚的时候,呆滞了好久的苏青这才缓过神的,猛地一下抓住荷灯垂落的手腕。

    “荷灯”他急急的叫了声。

    荷灯闻声敛眼看他一眼,随后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你要去哪里?”

    苏青不过刚回神,因而对刚刚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散场离开的人,手下意识拉荷灯拉得更紧了点,“会议结束了吗?”

    “是啊。”荷灯点头说,“我要去前面开会,你自己先走吧。”

    “……”

    苏青再一愣,“开什么会……”

    “荷灯。”

    郑明楚站在台前,目光掠过人群,又再冷冷地叫了声还站在原地不动,和苏青纠缠着的人,他说:“你还不过来吗?”

    那人的面色沉郁,眉头也紧锁,怎么看怎么凶,尤其是之前郑明楚对荷灯恶劣针对的态度,以至于苏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先下意识的要护住荷灯。

    他拉住荷灯手腕的力道更紧了点,在底下人明显不高兴时,苏青也一脸生气地道:“他到底又要对你做什么?!”

    听到这样不忿的语气,荷灯与前方人对视的眼也转了回来,他看着真的很愤怒的苏青,怔了下后,忍不住笑了笑。

    “应该是有事啦。”荷灯边安抚着人,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苏青的头,问他:“你都没有听开会的内容吗?”

    根本完全一点都没听的苏青:“……”

    过了会儿,他又挣扎地要开口挽救:“我……”

    “好啦,”荷灯柔声打断他说:“我要先去工作了……”说着,他又忽地笑了下,继续道:“而且现在人少一点,你也可以走了。”

    “……”

    苏青蓦然顿住。

    听着荷灯的话,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身下糟糕的状况。

    并且在同一时间,苏青还以为荷灯知道了什么。

    但紧接着,这样的想法在他看过荷灯现下再正常不过表情后,很快就被他自己排除掉。

    “好吧。”苏青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如果是平常,他现在肯定就陪着荷灯去找郑明楚,不让对方有机会去针对荷灯,但也就是现当下,连苏青都觉得自己太过变态了,所以到最后他只能放着荷灯自己离开。

    等终于安抚好苏青,转而走向前面的位置上时,那里已经围着坐好了一圈人。

    好巧不巧,荷灯随意地看了看,发现也就只剩下最靠近郑明楚身边的座位是空着的。

    或许是因为男生周身显而易见的低气压,使得他身边的位置都没有人敢落座,而等荷灯落座后,也的确感觉到站在他身侧人身上不怎么好的心情。

    荷灯安静地坐着,一直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移开后,郑明楚才开口主持了今天的第二场会议。

    “留你们下来,是为了商讨一下有关于运动会开场的问题。”

    在所有人好奇的视线中,郑明楚稳着声道:“今年不同于往年,因为学生会各部门的调度冲突,开场的工作现在转交给了文艺部……所以我们今天要解决的问题是,由谁,来负责这项工作。”

    在大部分人散去之后,会议室里现在留下的也不过只有六人,而除了站在荷灯斜前方的郑明楚外,其余四人都不是荷灯相熟的对象,他们并列坐在会议室的前排。

    站着的人说得轻描淡写,但底下的人却在听到他说的内容时,神情不约而同的都有了变化。

    荷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朝侧方看去。

    他坐在靠在走廊一侧的座位,也是最接近郑明楚的地方,因而他下意识的一抬眼,就看见那人冷直的下颔骨线条,似乎格外的疏淡。

    回想起对方之前对自己暗示的话语,荷灯在稍稍思考后,对其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大概的猜测。

    在安静的环境中,郑明楚没低头地继续说,而在他例行公事的宣布的这项消息中,很快所有人就都从中提炼到了两个关键点。

    一是那位要来,二是能成功完成这项工作的人,将成为下一届部长职位的第一候选人。

    无论哪条消息,都令人感到精神倏然一振。

    根本来不及多想,在场的人全都聚精会神的在等着郑明楚接下来的话音。

    “但这个名额只有一位,”对此,那人仍旧不紧不慢道:“所以要在你们之中进行选拔后,并综合本次期考的成绩,最后才会确定下来……”

    荷灯原本是仰着头看人,不过一会儿他就觉得累了,转而变为了用手支着下巴听。

    他的动作很小,但就是这么小的变动,似乎也引得他头顶上的人为此停顿了两秒。

    在其他人没有看到的角度,荷灯对着人弯起了眼。

    “部长,”有人发问:“要怎么选拔啊?”

    郑明楚回神。

    他面上似乎任何没有的异样,可荷灯却能从其平静的表面,细心的感觉到对方有些烦躁的状态。

    烦躁到,他借着桌子的遮挡,在底下没有人看见的暗角勾上对方的手指时,几乎是瞬间,郑明楚就紧紧回握住了他。

    其他人不知道下方暗涌的浪潮,只睁大眼的在等上方人继续的话。

    郑明楚捏着荷灯柔软的手心,少顷后他才复又开口。

    “这几天,你们每个人将负责不同的活动项目,”他道:“最后谁负责的项目引起的关注度最高,谁就在选拔中获胜。”

    因时间的问题,他只说了个大概,具体的细则将在之后发送到每个人的邮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