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星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荷灯听见这个时间点不禁怔了下,他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谢闻星,不等他再细想什么,忽地他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开场仪式的另一个负责人打来的。

    荷灯起身道了声抱歉后就去往隔间接听这通电话。

    “荷灯,你在哪里?”

    甫一接通,对面人便语气焦急地询问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怎么了?”

    电话里的背景音十分混乱,荷灯听了会儿,才听清里面人说的是:“有人打起来了!”

    是里呈野和秦骁阳。

    荷灯赶到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被人拉着分开了,但从周围被打翻散落的物品,以及双方露在外面挂彩的地方来看,足以窥见刚刚打架场面的激烈程度。

    荷灯走近,旁边围观的人见他来了便都给他让道,听见动响,正一脸阴狠笑意的人也随之望来,荷灯和盯着自己看的秦骁阳对视几秒间,旁边就有人跟上来和他说事情发生的缘由。

    起因很简单,不过是接了值日任务的里呈野在过道上搬运物品时,不小心与恰巧路过的体育部的人撞到,然后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里呈野就率先朝另一人动起手。

    “……”

    荷灯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的“恰巧”到底有多恰巧。

    先不说为什么体育部的人偏在这个时候来后台,就说其他人闪烁的话语和眼神,荷灯都知道原本的事情发展应该更简单

    故意找茬而已。

    但一个家世显赫,一个不过是毫无背景的特招生,任由谁都知道哪一方不能得罪,也因此,荷灯听见的话语都是完全的朝另一方倾斜过去。

    “嗯。”

    淡淡应声后,荷灯移开目光,把视线落至孤身站在另一侧的人影上。

    他没在意因自己挪开眼,然后身侧那人陡然冷下的眼神目光,荷灯朝直直站着的男生走去后,他对里呈野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里呈野正擦着嘴角的手一顿,沉默了几瞬后,他紧闭着嘴跟上。

    等他们走到距离人群有点距离的空地后,被人簇拥着的秦骁阳还是在远处站着没动,他灼热的目光宛若实质般牢牢地锁在荷灯的背影上,对此,荷灯却是转头撩眼看人,直到里呈野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后,荷灯才开口问:“怎么回事?”

    似乎是没想到荷灯会来询问自己,里呈野面上的表情不禁有些怔顿,直到荷灯又问了一遍后,他才吞了吞喉咙,然后道:“我也不知道。”

    荷灯轻轻“嗯?”了一声。

    里呈野:“他自己撞上来的。”

    “哦,”荷灯说:“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

    “……”

    他没回答。

    荷灯也不在意。

    他看着眼前人脸部和嘴角堪称狼狈的瘀痕,过了会儿,荷灯竟然微笑起来。

    里呈野不是第一次见荷灯笑,但每次他看到的时候都还是会忍不住会有本能的瞬间失神,一直到荷灯再开口。

    荷灯笑着看着他,他说:“蠢货。”

    里呈野呆住。

    “你在我这里的处分刚消掉,现在就想要新的处罚是吗?”荷灯说:“还是一样的没脑子。”

    任由谁被一直责骂,心底都会止不住的生有怒气,但没等里呈野沉下脸反驳什么,荷灯就又再开口打断他的话。

    “他对你说了什么?”

    荷灯虽然是在问人,但不需要对面人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好狗不挡道?”

    荷灯猜着说。

    里呈野猛地紧看他,荷灯不受影响:“但这样应该还不至于让你动手,他应该是说了更过分的话,比如……我?”

    男生不回答。

    随着他们在这处谈话的时间越久,凝集在荷灯背后的视线就越滚热的明显,而他就在这样的视线目光里抬起手抚上里呈野受伤的侧脸。

    “所以你是为我打抱不平吗?”荷灯笑着,他身上的浅淡香气就顺着他贴着男生面颊的柔软手心,细细地钻入人的五脏六腑里,里呈野呆滞,那张犹如孤狼一般锋利的脸上有了不易察觉的紧张神色。

    半晌,他终于挣扎着要说话:“我……”

    “他有说,你是我的狗吗?”

    不需要回答,荷灯就已经从对面人的神色变化上看到了答案,他了然,接着笑笑。

    “那倒是也没说错了。”

    第77章 无语。

    里呈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或者说,该否认一些什么。

    他比荷灯高,但此时被人亲密地抚着脸颊时,他的身体却是感到无与伦比的僵硬,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做不到,像是被人完全的压迫着、控制着。

    荷灯缓缓收手。

    “但就算这样,做事的时候也一直不想着后果吗?”荷灯要走时,侧过身笑说:“那你这次真的要完了。”

    “秦骁阳这人很记仇的。”荷灯看着远处人沉静的眸子,道:“他现在心里肯定想着怎么把你弄死。”

    “……”

    虽然不是很理解男生蠢得跟猪一样脑子,但荷灯说的话倒是挺真的。

    秦骁阳确实是很会记仇。

    从角落离开,荷灯重新回到人群里时,秦骁阳依然众星捧月的站在围着他的体育部成员的中间,其中有不少人都认识荷灯,荷灯和他们笑着打完招呼后,他才走到静默的秦骁阳的面前,问他:“可以聊聊吗?”

    秦骁阳看着荷灯,他点头。

    荷灯就和他一同进了旁边的休息室里,关上门,外面的喧闹声就消了大半。

    荷灯走在前面,秦骁阳就一直十分安静的跟在他身后,直到进入只有他们彼此间存在的空间后,他半隐在阴影中的眼瞳才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阴冷。

    荷灯似是没有任何察觉,神情如常地问身后人:“要喝什么吗?”

    秦骁阳坐下,他说:“开水就好。”

    等荷灯端了两杯水走回会客厅后,其中一杯就轻置在浑身都还冒着热气的男生面前,荷灯手握着另外一杯水,轻轻落座于男生的对面。

    说是要聊聊,最开始却是谁也没有开口,两人都在喝味道寡淡的白水,荷灯喝得慢,期间他听见了外面隐约的热烈音乐声和欢呼声,于是目光像是也被吸引的向外,直到对面响起杯底与桌面的磕碰声。

    秦骁阳先喝完了水。

    不久前身上还挂着戾气的男生,在喝完一杯温度适中的白水后,其身上的气息似乎也被感染的平静了下来,秦骁阳看着荷灯握在透明水杯上颜色粉白的手指,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你来帮你男朋友求情的?”

    荷灯闻言神色不动,只仿佛是觉得疑惑,他好奇问:“求情什么?”

    秦骁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在学院打架斗殴是大处分,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特殊的情况。”他说:“如果有人上报……他会怎么样?”

    荷灯想了想,他问:“打架斗殴的话,你也逃不掉吧?”

    “那如果是他无缘无故自己冲上来打我呢?”

    秦骁阳此刻的表情极其的平淡,话语也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就算查下来,我也是被迫防卫。”

    “而且。”他又道:“就算不行,一个处分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作用,但对于你男朋友来说,应该会很严重吧?”

    荷灯坐在位置上,很耐心地听对面人很明显包含威胁的话语,他细细地琢磨着被对方说了许多次的“男朋友”一词,不禁觉得好玩,于是很自然的,他就顺着秦骁阳的话问出来:“那你想怎么样?”

    “你和他分手。”

    荷灯看着他,没说话。

    秦骁阳的语气沉下,他说:“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荷灯问:“男朋友吗?”

    秦骁阳点头,荷灯答:“三天。”

    “……”

    秦骁阳面色凝滞一瞬,默了半晌后,他才重新开口。

    “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荷灯平淡道:“这也要为什么吗?”

    “他哪里比我好?”

    秦骁阳的双眼紧紧盯着荷灯秀丽的面容看,他看得很仔细,不放过上面一丝一毫的变化:“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和你一样的人?”

    一样出身于肮脏、低贱贫民区的人。

    到后面,因莫大的嫉妒心的影响,秦骁阳其实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尤其是在看见荷灯脖颈处隐约的暧昧痕迹后,他更是没忍住地咬牙笑了声,但没等他再说些什么,一直在安静听他说话的荷灯就打断了他。

    荷灯说:“我不会喜欢和我一样的人。”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不急不躁的感觉,就算秦骁阳因为他的话,错愕地看向他,荷灯的脸上也依然保持着清浅的笑意。

    他又道:“我不会和他分手。”

    “……什么?”

    荷灯轻着声音说:“因为目前来说他的确比你有用,所以我不会分手。”

    “……”

    他说的太坦然,以至于让秦骁阳一时之间哑口无言,顿了好久后,他只能又回到前面的话,他说:“你不怕我举报他?”

    “那你去吧。”荷灯无所谓说:“你们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关我的事。”

    “你也不要再说喜欢我了。”

    荷灯说:“自己没用,不能和我在一起,现在又一直给我添乱,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