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寻自己也不知道。

    等他静了一会儿,他还是硬着话说:“我就爱找不可以吗?”

    荷灯偏眼看他。

    似乎是被身边人不识趣的执着引起了些许兴趣,于暗淡的天光间,他就这样不说话地打量起程寻。

    荷灯看得很仔细,程寻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能反射性的,缓缓地挺直腰背,任由荷灯去看。

    直到不算漫长的时间过去后,荷灯才笑笑地收回视线。

    “哦,”在被他注视的人紧张得要死的时候,荷灯不怎么认真地回应说:“可以啊。”

    很简单的松口了。

    程寻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于是他呆呆地就去确定地多问一句:“真、真的?”

    “真的啊。”荷灯无所谓说:“反正你自己愿意当舔狗就当吧,舔狗自由……难道我还能不让你当吗?”

    “?”

    程寻脑袋一懵,他道:“舔、舔什么?……”

    “等等谁是舔狗了?!”

    程寻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提高了音量,脸色阴沉沉的,看起来很可怕,但就算这样荷灯也还是很平静。

    他不仅没觉得害怕,在把程寻当做一条狗后,荷灯看着对方生气的模样甚至还觉得对方有点好玩的可爱。

    “好吧,那就不是。”荷灯敷衍的回,程寻听了就知道他在糊弄自己,可不等他沉着脸再说什么,荷灯就转开了话题,问:“你不用去找谢闻星吗?”

    依照这个还算早的时间段,荷灯不过随意想想就知道程寻决不会在这个天气和时间点里有闲情逸致闲逛,那么对方出现在这里,也就只能是因为有正事要做。

    程寻很快的就被荷灯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但他顿了下,回神后却不是先回答问题,而是面色更阴,关注点奇特地道:“你很喜欢谢闻星?”

    这下倒是轮到荷灯愣了下。

    没等他思考对方是怎么想到这里,就听程寻再道:“你喜欢他什么?……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这话有点意思。

    荷灯往身侧多看一眼,好奇道:“比如?”

    “比如,”程寻往荷灯的身侧看一眼,“小黑是在他成年的时候,他父亲给他的成年礼物。”

    那个夹在德高望重的国王,与众望所归太子间寂寂无名的存在。

    雨声纷乱,宛若玉石落满整片镜面,荷灯的身体后靠在微凉的亭栏上,他微微偏头,听程寻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级二的时候突然出国吗?”

    荷灯看着他,猜:“避难?”

    “差不多。”

    荷灯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程寻很享受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因此他在讲起这件旁人讳莫如深的秘辛时,格外的有激情。

    “更准确的来说,是明哲保身。”

    程寻意味深长地道,接着他又若有所指地说:“你也发现了吧,你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而要一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去死了。”

    荷灯看他的目光不定,程寻往后靠靠身子继续道:“那是一场发生在夜里的车祸,整个案件都十分的直观,就是简单的意外……当然,不是意外也没关系。”

    空气异样的沉静下来,荷灯在半明半昧的天光里和身旁的人对上视线,在里面,荷灯看见了一片理所当然的漠然。

    “车毁人亡,死无对证嘛。”程寻摊开手语气轻松道,“反正这种事又不少见,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天天想着夺权的废物还不如早点死了好……啧,小黑你磨牙呢你?!”

    程寻把自己的手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自己身边的黑豹口里拿出,荷灯往他的手上看,上面有深浅不一的齿痕,“妈的,幸好你牙不好,不然差点被你咬废了……怎么你还咬!”

    “berry。”荷灯把黑豹叫回来,他摸了摸乖顺趴在自己膝头上的豹头后,视线又看向还在嘶嘶吸着冷气的程寻,他想了想,关心问:“很疼?”

    “疼……也不怎么疼。”程寻忽然想起荷灯还在身边,他忍住疼痛,强装若无其事地道:“就他那几颗软得要死的牙能咬疼谁?一点都不疼……”

    说起这个,程寻又想起什么,他表情饶有兴致起来,用手指指了指它,问荷灯:“你看到它的牙了吗?”

    “嗯?”

    荷灯往程寻说的低眼去看,顺便还看见黑豹扶在自己身上的前掌爪。

    荷灯伸手去拨了拨,是意料之外的软。

    “谢闻星亲自给它打的针,”程寻意有所指说:“因为它不乖。”

    雨声和话语声混在一起,天色略微地转白一点,但仍然还是一派阴蒙蒙的景色。

    荷灯触碰掌爪的手指从那上面移开,他听到程寻的话,没有对方想象中的畏惧和忌惮,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若有所思。

    是程寻完全没有想到的反应。

    “你在想什么?”

    程寻皱着眉看荷灯。

    荷灯在他的凝视里慢悠悠地拉回思绪,在他淡淡否认后,接着,他又有点兴趣地问紧盯着自己看的人:“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谢闻星的坏话吗?”

    “……”

    程寻迟疑地闭上嘴巴,但等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又忍耐不住地开口:“是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荷灯笑起来,说:“还挺好听的……还有吗?”

    “?”

    “不是。”程寻惊讶地坐正,“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个反应?”

    “你要我什么反应?”

    “你不觉得他……啧,”程寻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很可怕?”

    “好像是很可怕。”

    荷灯配合地接话,看着眼前人还是很扭曲的表情,思考了一秒后,他猜:“你是要我跟他分手吗?”

    第86章 无语。

    这场突然的雨断断续续地下,直到下午才停,等荷灯和彻底办完事的谢闻星在山上和海边又玩了一天后,回到学院,后面是一连的晴天。

    在去看秦骁阳的比赛前,荷灯先去了里呈野他们训练的场地。

    经过几日的训练后,他们的配合度无疑上升了许多,荷灯坐在之前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等他看完要离开时,里呈野依然送他到了外面。

    他们在路上零零碎碎地聊,直到要分别时,荷灯才难得夸赞了一句:“你们进步很大。”

    里呈野淡淡地点头,情绪十分的平稳,像是不怎么在意他人的评价,只有眼底有微不可察的异动。

    但很快,荷灯又道。

    “你看过秦骁阳的比赛吗?”

    里呈野摇头否认,荷灯微微点头,他说:“下午他有马球赛,你可以过去看看。”

    没有过多解释,像是随口的一句建议,但里呈野却听得认真,他闷着声音应了。

    谈话到此结束,等到下午,荷灯和谢闻星一同在马球场视野最好的贵宾席入座。

    因为下午的太阳光更加热烈,所以荷灯便依然带着檐边宽大的遮阳帽,等谢闻星去给他端饮品回来时,从侧面看去只能依稀瞧见荷灯掩在阴影下的小半张脸。

    在感觉到身边坐下人后,荷灯习惯性的就要从身侧人的手里接过饮品,只是这次他伸出手后,手心却久久没有接到东西,荷灯愣了下回过神,这才转头往旁边看去。

    而在他刚转过头的一秒,荷灯就感觉到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拇指,再下一刻,就有阴影朝他凑近地覆下。

    是谢闻星微侧着脸在吻他。

    虽然有些突然,但荷灯在意外两秒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没拒绝,直到对方退开后,荷灯空着的手里才有了那一杯清凉的饮品。

    荷灯没急着喝。

    他静静地坐着,感受了一会儿自己嘴巴里的水果味道后,他又看了眼谢闻星身前放着的那一杯深紫色的饮品,他有点好奇地问:“你的是葡萄汁吗?”

    谢闻星嗯了一声,他问:“要喝吗?”

    荷灯摇摇头,他窝在柔软的座椅里喝了口自己手里的荔枝汽水后,才开口说:“葡萄有点酸,不喜欢。”

    谢闻星笑了下,没勉强。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还有一小段比赛准备,等运动员相继骑马入场后,荷灯手里的饮品已经喝完了三分之一,在穿着红色球衣的队伍里,荷灯看见了秦骁阳。

    即使是在身高都不低的人群里,秦骁阳的模样和身量都依然显得很出彩,同样的,他在比赛里的名气也不低,有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那个红色身影……荷灯看了会儿后,又移开目光大致观览了与其同队的其他选手。

    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

    因为之前荷灯有陪秦骁阳去过几次他们训练比赛的地方,所以对于经常陪他打比赛成员的面孔都还算熟,荷灯目光停留几秒,在每个的脸上都滑过,等他收回视线时,比赛也刚好拉开了序幕。

    比赛的观赏度很高。

    马球场宽阔,马蹄踏着飞扬的尘土奔腾,在没过几个来回后荷灯就看出来了两支队伍的实力差距。

    红队在秦骁阳率先打进了一球后,伴着大增的士气,后面的比分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全场的气氛都由此被点燃,等中场休息时,越过无数欢呼的人群,荷灯的目光落在了场中央还骑在马背上的人身上。

    他静静地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到身边人再倾身过来吻他,荷灯专注的视线才被打断。

    因为早已习惯谢闻星时不时突然的落吻,所以在荷灯察觉到的时候,很配合的就张开了嘴,等亲了会儿,听见比赛再开始的哨声后,荷灯才下意识要偏开脸,想去看场下的情况。

    但谢闻星没放开他。

    荷灯不过刚表露出一点要躲闪开的意图,正亲着他的人就在下一秒追上去,并在荷灯伸手想要推开自己时,谢闻星一言不发的就干脆地制住他的手腕,再随着起身的动作,完全地将荷灯压进柔软的座位角落。

    虽然明知面前有整片的单面玻璃遮挡着,但在缠绵的亲吻水声里听见场外伴随着进球的阵阵叫好声时,荷灯还是不免觉得有点怪异……潮热的气息交缠中分不清是谁的心跳,直到再一声进球的哨响后,荷灯才被人放开。

    没有再亲,但稍稍分开后,谢闻星的手依然还是抓着荷灯没松,他的另一只手扶在荷灯的腰上,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腹腔微微地起伏。

    看着眼前人湿红的唇角,谢闻星笑了下,等荷灯渐渐地缓过神后就听见耳边谢闻星带着笑意的话:“荔枝挺甜的。”

    荷灯抬眼看他,刚要说什么,接着场下又兴起新的叫声,于是他下意识的就转移了注意力,再往下面的场景看去。

    是又一次碾压式的进球。

    秦骁阳和队伍里的一名队员配合的极为默契,不过就依靠着彼此,他们就成功达到将对手打得毫无反击之力的效果。

    荷灯的目光转至记分牌,上面的比分已然积累到令人膛目结舌的比分差,是足够提早结束比赛的差距。

    “喜欢看马球?”

    谢闻星拇指摩挲着荷灯的内腕,他漫不经心地随口问,荷灯听到话回神,就倏的对上谢闻星望着自己的漆黑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