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灯再见到程寻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国都的秋天短暂,似乎没什么过渡就要步入寒冷的冬日,荷灯是在下课的路上碰见程寻的,对方一看到他,立马就拉着他进了旁边的咖啡厅,服务员来询问时,荷灯要了一杯热牛奶和一杯黑咖啡。

    他手里捧着热牛奶,另一杯黑咖啡自然就是给坐在对面人的。程寻原本还没注意,直到没防备地喝了一口后,他瞬时就睁大眼睛,差点喷出口。

    荷灯冷冷地看着他,程寻顿了顿,接着就在对面人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里硬生生地把苦液体吞进了喉咙。

    荷灯这才垂下了眼。

    程寻喝完一口,整个喉咙都是苦味,他忍不住骂:“有病啊,点这么难喝的给我喝你喝的什么?”

    荷灯没隐瞒地给他看一眼。

    “……为什么你喝牛奶?”

    “因为我喜欢啊,”荷灯笑了笑,又说:“而且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喝咖啡醒醒神。”

    “……”

    荷灯看他的确是很疲惫的模样,想了想后,还是又关心地询问一句:“你怎么了?”

    程寻说起这个就来气。

    他气极道:“你还好意思说!”

    在抓到潜藏几日的谢闻青后,程寻本来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可没想到他刚找人出门玩没多久,很快就又被叫回去处理剩下的工作。

    不仅如此,等第二天谢闻星终于出现后,身上冰冷的威压不减反增,这让本来要上前抗议的程寻顿时夹着尾巴又退到了人群后虽然也没什么用。

    没多久,在场的负责人就都又接收到了新的任务。

    所有人都忙的团团转,程寻这几天更是累的觉都没怎么睡好……也因此,当他看见面前脸红红的,一看就过得无比舒服的荷灯时,立马就气不打一处来。

    人比人气死人。

    程寻怎么想也没有想到,出轨的是荷灯,但最后遭殃的人居然变成了自己不行。

    程寻心道,他一定要结束这场闹剧。

    荷灯表情疑惑,没搞懂对面人气势汹汹说的话,他问:“我怎么了?”

    “啧,”程寻看了看左右,小声说:“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男朋友最近有哪里不对劲吗?”

    “?”

    荷灯想了想,“比如?”

    程寻:“比如大少爷最近脾气很差,我们都快要被他弄死了。”

    “……”

    是荷灯完全没意想到的回答。听到话后,这次他仔细看了看精神萎靡的程寻,和其之前风流倜傥的样子确实是两模两样……但荷灯回想了下,还是没觉得最近谢闻星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有时候荷灯觉得自己的肚子差点要被顶破了。

    荷灯对此持保留意见,没有回答。程寻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自顾自地再急道:“你能不能管管他?”

    这能怎么管?

    荷灯没多想就要拒绝,他委婉地提出建议:“也许你可以试试去和他多谈谈心。”

    谁敢跟太子爷去谈心?

    尽管荷灯说的话语恳切,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但程寻作为早已看透其本质的人,一下子就看出荷灯不想多管的态度。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忍不住提高音量道:“荷灯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这个时候咖啡厅里人少,但还是有人,因此在程寻大音量的指责声起后,一时就有不少人被吸引地看过去,并在看见“不负责任”的对象长什么样后,立马都更挪不开眼了。

    荷灯觉得丢人,很想掐死程寻,但程寻不知道,还在叫:“你自己惹出的祸,你难道还不想负责吗?!”

    程寻越说越多,等到后面,他不禁开始还有点委屈起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上次我就不该还想着怎么帮你说话……”

    荷灯听到这里,一顿,像是没想到对方还这样想过,他略微有点迟疑,“那……”

    程寻没听到荷灯的话,因为恰时有电话打了过来。他正在气头上,所以接电话时语气自然也不是很好:“这么傻逼的问题你还来问我?没做好的话明晚的西山你也不用去了,直接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那边的人似乎是被吓到,因此连忙低声道歉,而等程寻挂掉电话后,他就看见荷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嚣张的气焰一滞,问:“……怎么了?”

    荷灯正在回想着刚刚他说的话,他说:“西山明晚有什么事吗?”

    程寻奇怪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不久前引起所有人关注的清算风波随着一切的尘埃落定,很快就被人压下了所有消息。

    但其实也不用再多打探什么。毕竟很快国都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或达官显贵都收到了来自上方的邀请,于明日晚在西山参加谢家下一任家主正式掌权的晚宴。

    程寻说完问:“谢闻星没和你说?”

    有说过吗?

    ……

    荷灯回忆了下,好像是有说的。

    但是那个时候自己好像因为太困了,所以直接就拒绝了……而且谢闻星问的时候神情语气什么的都很正常,被拒绝后也没说什么,所以荷灯就没有多问。

    见荷灯安静地在想事情,程寻憋了憋,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明晚你真不去西山那边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参加这场晚宴,权贵也分三六九等,外面因为一个陪同的名额可以抢破了天,但这边程寻还得劝着人去。

    “反正你明晚也没事,就当去玩呗,”程寻说着,也不忘自己的目的,他暗戳戳道:“然后你记得多说说我的好话……”

    荷灯好笑地看着他,看得程寻话说得越来越小声,直至闭嘴后,荷灯才笑了笑,应:“可以啊。”

    “?”

    他这一下答应得太轻易,以至于程寻懵然的不敢相信,“啊?……真、真的?”

    荷灯慢悠悠地喝了口热牛奶,点头:“真的。”

    程寻欣喜若狂:“好,那”

    “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荷灯补充又道。

    “……?”

    -

    隔日一晃而至。

    随着金色的圆轮渐渐地浸没入海平线,偌大的庄园在同时亮起了灯火,金碧辉煌的,犹如在寂静的山林间拨开新的白日。

    数不尽的豪车一路平稳地绕过半环海的公路,像是游动的星,路的尽头是富贵的名利场,觥筹交错间,这场奢靡至极的宴会便已渡过一半。

    谢闻星送提早退场的老首长出门,上车前对方看一眼自己手侧神情清冷,身姿挺拔的继承人,忽地问:“荷灯今晚怎么没来?”

    谢闻星没想到老首长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微怔后莞尔,道:“您怎么突然想起他了……他最近有考试,复习比较忙,所以就没让他来。”

    “而且,这边比较乱,”说起那个人时,谢闻星眼底有细碎的暖意:“我怕他在这边会无聊……等下次他放假了,我就带他去老宅那边。”

    老首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直到上车后,谢闻星要帮他关车门时,他才又道:“你今晚不住在西山?”

    谢闻星淡定回:“学院里还有事,等下晚宴结束了就走。”

    一切大局已落定,还有什么事是要连夜赶去处理的?车里人听出谢闻星话里的借口,但最终还是没有劝阻,只叹了口气,无奈说:“你看了那么多年还没看够吗?”

    谢闻星站在一旁但笑不语,直到等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后,他才转身回到宴会当中。

    在进入会场后,不少想要攀关系的人纷纷伺机而动,但都被跟在其身后的助理一一回绝,谢闻星目不斜视的向里面走,然后就看到了现在才出现的程寻。

    来参加宴会的人均穿着正装,程寻也不例外,打扮得很正式,只是在正式间好像又有什么不对,谢闻星看见他红得反常的脸色,蹙眉:“你去干什么了?”

    程寻也是猝然和谢闻星撞见,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来得及做,因此他握着酒杯的手就一抖,下意识回答:“啊,什么干什么……我什么没干啊!”

    “……”

    程寻的样子很紧张,一看就是没干什么好事的心虚样,但谢闻星懒得管他,只叫上程寻,要往里面走去谈事,程寻啊了一声,连忙跟上。

    他像是刚回过神,四处看看后,程寻问:“你爷爷走了?”

    “刚走。”

    “哦哦。”

    得到回答后,程寻骤地安静下来,谢闻星走在前面,低头在发信息,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异样,直到忽地被人从后面泼了一袖口的酒后,他才停步,回头。

    谢闻星回头后眉眼间的神色很淡,可也就是这很淡的一眼,立即让失手泼酒的人瞬间背后一凉。

    “你有病?”

    “啊,对不起对不起,”程寻好像很慌张的在给他擦,但最后结果只是酒红色的液体越发的晕染开,程寻看着自己弄出来的痕迹,他吞了吞口水,尬笑:“好、好像擦不干净哈哈……要不你还是去楼上换一下衣服吧……”

    谢闻星眯眼看着尬笑的程寻,对方被他冷冷的视线盯着越来越心虚,到最后,程寻索性心一横,拽道:“啧,不就泼你一件衣服,等下我让人给你送一件过去行了吧不是要谈事情吗?你快去换,我先去后面等你啊!”

    一说完,程寻立马跑得无影无踪。

    “……”

    谢闻星差点要被他气笑了。

    但程寻说的的确也没错,酒液流到手上后带来的异样触感令人感到极其的不舒适,因此谢闻星只能先去楼上的休息室清理一下。

    进了房间,谢闻星洗了个澡,等他换完新一套的衣服时,静悄的门口就响起了轻轻地扣门声,联想到刚刚程寻说的话,谢闻星便以为是送衣服上来的佣人。

    于是他便没回头,只淡声让人进来。而在一阵的推门声后,进来的人却仍只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不仅如此,对方还按灭了房间里的灯光。

    一切都在霎时间陷入了灰暗之中。

    变故来得突然,谢闻星正调整袖口的动作微顿,等他半侧过身回望过去,就看见了倚在门墙边的身影。

    很高挑。

    这是谢闻星对其的第一印象。

    借着半开露台边透进来的隐约夜光,谢闻星还看清了站在门口人大致的模样黑长发,收腰塑身的制服短裙,以及拉到大腿中间的长筒袜。

    是很正常的装扮。

    但随着那个身影主动地靠近,谢闻星的呼吸却越渐迟缓。

    他的神色从原先的漫不经心到凝神,再到整个人都定住,等贴在他身上的人伸手揽住他僵直的脖颈后,谢闻星才如梦初醒。他下意识抬手搂住怀里人分外细窄的腰身,低眸就对上那张极度丽的脸。

    谢闻星的瞳孔微微缩聚,“你……”

    “恭喜啊,又变厉害了。”那人弯着眉眼,笑嘻嘻地打断谢闻星惊讶万分的话语,并且在对方怔顿住时,牵着自己腰上的手贴着腰线缓缓顺下,探入裙角,最后抚上那暗影下弧度曼妙的部位,“我是你的庆祝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