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东暖阁,陈青便见着萧彻好整以暇的在软榻上坐着。

    陈青犹豫,喊了一声:“皇上……”

    萧彻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陈青心中有些慌,不知为何,萧彻这般不理不睬的模样,让他有些难受。

    陈青解释:“我并不是要逃跑。”

    萧彻一双眸子终于看向陈青,质问:“那你跑到兰若寺去做什么?”

    陈青哑然,总不好说是弥生传信,让自己去兰若寺一见吧。按着帝王的性子,自己若这般说,想必今夜弥生便要被下大狱去了。

    见陈青不语,萧彻冷笑一声:“你就这么待不住?看来朕是该好好想个法子,好让你能安分的待在这里。”

    萧彻话说着,却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意味。

    陈青后退两步,生怕这帝王突然发起疯来。

    “皇上,陈大人还有孕在身。”

    这话却是一直站在一旁的刘朝钦说的,他也是生怕帝王会做出什么事来,才不得不提醒着。

    经这话一提醒,陈青才想起,他们似乎都以为自己怀孕了,如今不如利用上来。抬手捂着肚子,陈青眉头皱起:“我肚子好像有点疼。”

    坐在软榻上的萧彻并未有动作,刘朝钦倒是慌忙过来扶着摇摇晃晃的陈青。

    陈青见萧彻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一咬牙,加了一把劲儿,“吃痛”的诶呦起来:“肚子好疼,是不是刚才撞到了,疼,嘶。”

    萧彻浓眉突然一挑,陈青看着心不由的漏了一拍,不由的嘀咕起来,怎么感觉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传太医。”

    陈青双手捂着肚子,被放躺在内室的床上,整个人好似一条咸鱼,任人宰割。

    萧彻就坐在床侧,面上无甚表情,只是一手却一下一下的揉着陈青的腹部。

    这二月里的天气,陈青竟是冒了冷汗。

    很快,一个老太医便走了进来:“皇上。”

    萧彻点点头:“你来瞧瞧,好好的,肚子怎么就痛了。”

    这太医是经常来为陈青请平安脉的那位温太医,自然知晓陈青腹中怀有龙嗣之事。此刻听着他肚痛,忙上前把脉。

    半晌,温太医那带着褶皱的面上皱纹更深了,“啧”了一声,又继续把脉。

    屋内安静,温太医收回了手,正要开口说无事,一抬眼见着皇上的目光,心下一顿。突然想到刘公公去喊自己时,偏偏要自己带来的针灸袋。

    温太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说:“大人估计这是体寒所导致的肚痛。”

    陈青本一直战战兢兢的,萧彻一唤太医,他拦都拦不住,此刻生怕太医会说他没事,骗人的,那萧彻还不得削自己。

    听到太医说体寒,陈青那颗心也放下来了:果真庸医,怪不得会说自己一男子怀孕。

    温太医:“不过臣有一套针法,可以去除人体内的寒气。”

    萧彻揉着陈青腹部的手未停下:“嗯。”

    陈青正暗自腹诽着,就见着那老太医打开他拎来的药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粗布卷起来的东西。

    陈青眼睁睁地看着那卷粗布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竟排满了银针,从细到粗,细的如发丝一般,粗的却只是比那钉子细上几分而已,且十分的长。

    陈青看着那些泛着光泽的银针,心下惊惧,这玩意要扎在自己身上?

    第四十章

    陈青看着温太医,在那里捣鼓着那针灸袋,心下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这玩意玩扎哪里?”

    温太医一脸的慈祥,微笑着看向陈青:“驱寒自然是背上,还请大人将上衣去了。”

    陈青攥着自己衣襟的手都有着抖着,不敢再去看那渗人的银针:“我可以不扎吗?”

    这针这么长,这么粗,扎在人身上这哪里是治病,这简直是要去了半条命。陈青朝床榻内挪了挪,怎么说,都不能让那玩意儿扎自己身上。

    “过来。”萧彻见陈青整个人都缩到了床脚,淡淡地开口。

    陈青摇摇头:“我不要扎那玩意。”

    萧彻声音沉了几分:“乖,听话。”

    陈青立场坚定:“那我过去,不许给我扎针。”

    “让太医针灸后,你便不会腹痛了。”

    陈青哪能被他哄骗过去,况且他本生肚子也不痛。

    萧彻见他迟迟不愿意过来,起身往床边一站,冷声吩咐:“刘朝钦,将他捉下来。”

    刘朝钦:“是。”

    这下陈青是真的要跳脚了,看着前来围堵自己的三人,真是恨不得自己长对儿翅膀出来,最好能飞出这暖阁。床榻再大也就这般,两名太监,外加刘朝钦,三人前后一堵,便将陈青从床榻内给捉了下来。

    从小陈青便怕打针,看到护士都害怕,真是怕极了那尖细的金属扎进自己体内,尤其这玩意也不细啊。

    见人被逮住了,萧彻走过来将人一搂坐在床榻上,随后褪了他的上衣。

    陈青下巴抵着萧彻的肩头,整个人被迫的趴在萧彻怀中,光裸的后背便暴露在空气中。

    陈青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便想挣扎,却被萧彻紧紧箍在怀中。回不了头,陈青看不到,那太医是否已经拿了那渗人的银针,准备来扎自己。

    “皇……皇上,我肚子不痛了,真的,你别给我扎这玩意。”陈青哆哆嗦嗦的说着,最后话音中竟带了些哭腔。

    陈青双手不知何时,紧紧的抓住萧彻身侧的衣服,指尖用力到泛白。

    “害怕?”

    陈青将脸埋在萧彻肩头,点点头:“怕。”

    “那你逃跑时,欺骗朕时,怎么竟是一点不觉得害怕?”

    萧彻说这句话时,声音又低了几分。陈青看不见他的面容,不知他的神情。

    可是陈青在做这一切时,不管逃跑也好,欺骗也罢,陈青虽也害怕,可冥冥之中,心底似乎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何事,萧彻都不会杀自己。

    陈青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笃定,但却是相信了。

    陈青抬起头,仰起脑袋,看向那帝王:“你不会杀我的?”

    刚才被吓,陈青竟是真的哭了,此刻仰着脑袋,面上净是泪痕,双眼也都泛着红晕。

    萧彻抬手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一只花猫,朕为何不会杀了。”

    萧彻手掌宽厚温暖,因为经常握笔的缘故,手指上带着薄薄地茧,蹭在陈青面上,一阵麻痒。

    陈青吸吸鼻子,眼眸微动,盛在眼中的泪水便落了下来:“你说的,我怀了皇子,你不能杀我。”

    “哦,不是你说的,自己没怀?”

    陈青急:“怀了,太医都把过脉象。”

    萧彻面上显露出十分为难的神情,思考良久,才道:“那便将皇子生下来再杀。”

    陈青一双凤眸惊的瞪大,一副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彻:“你……你说真的?”

    “金口玉言。”

    看着萧彻不似骗人的模样,这下陈青是真愣住了。可还不待他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萧彻话锋突然一转:“下次若是再犯,朕绝对不会如此轻易饶过你。”

    萧彻为他将衣服整理好,陈青这时才发现,暖阁内不知何时,竟只剩他们二人了,那老太医与刘朝钦他们不知何时,早退了出去。

    陈青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一切,不过是萧彻合计刘朝钦来吓唬自己的。顿时泪也不流了,心中的惊惧也被一股子无名的怨气所覆盖。

    陈青鼓着腮帮子,不满的看着萧彻:“你吓唬我。”

    萧彻却是一本正经的回:“这不是吓唬。”

    “下次你若是再私自离开,朕便将你的双腿折了。命工匠造一条手腕这般粗细的链子,将你锁在这里。”

    萧彻说话时,执起陈青的手腕,用指腹摩挲着。一双眼狭长漆黑,直直的望着陈青:“你知道的,朕会这么做的。”

    陈青张了张口,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帝王,说话时语调缠绵悱恻,好似情话一般。可话中的意思却让陈青胆寒,话中那强势的占有欲与冷酷让陈青害怕。是的,陈青明白,若是有下次,面前的帝王绝对会实践他所讲的话。

    陈青今日受了不小的惊惧,再加上帝王的恐吓,兰若寺弥生所说的事,他此时也不敢说出来。只是这之后,陈青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向帝王开口,为石氏三族求情。

    石氏三族下狱,陈青有意想打听一些消息,可宫中能打听这消息的陈青只知道刘朝钦一人,但他是萧彻的人,自然不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