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攥着那袋沉甸甸的金币,手指在粗糙的布袋上摩挲了片刻。

    这是他目前全部的依仗。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揣着钱袋往落霞镇赶。

    杂货铺掌柜见他一个半大孩子要买三十斤各类熟食干粮、五斤肉干,还有两大囊清水,直咂舌。

    “娃子,你这是要搬家?”

    叶小天只笑不语,付了钱,又转到铁匠铺。

    “大叔,我要十条最结实的麻绳,两头都得淬铁打钩。”

    铁匠打量着他:“钩要多大?钓山猪还是套野狼?”

    “能勾住石头缝就行,越牢越好。”

    等麻绳打好,他又盯上了角落里的废铜片。

    “这些碎铜,论斤称给我。”

    接下来的两天,落霞镇的裁缝铺多了个奇怪的小客人。

    叶小天比划着让师傅把粗布衣服改成夹层,里子密密麻麻缝上薄铜片。

    鞋子要加厚鞋底,鞋面也缝上铜片,连鞋头都包了层铁。

    手套和面罩更是费了心思,手套指尖留空方便抓握,其余地方全用浸过铜水的皮革缝制,面罩只露两只眼睛,边缘嵌着细铜丝。

    最后去药铺,买了一些金疮药和解毒丸。

    老板疑惑道:“你这是要去闯毒虫窝?”

    叶小天依旧不答,只是把剩下的几枚金币拍在柜上,换了十盘灭虫香。

    直到钱袋彻底空了,他才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往回走。

    “噫,怎么感觉力气大了不少!”一百多斤的行囊压得他肩膀发红,却走得异常稳健。

    三天后,叶小天站在一座大山前。

    山巅隐在云雾里,四面崖壁如刀削斧劈,找不到半条能落脚的路。

    他按孔先生所说,绕到山北一处崖根。

    拨开丛生的垂盆草,青黑色的石壁上,果然有个模糊的骷髅图案。

    指尖抚过冰凉的石壁,叶小天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摸出那张暗黄色的纸符,又取了火折子。

    “嚓”的一声,火星舔上纸符。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香。

    他依言低喝:“荆棘之门,开!”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四面的光影开始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墙围了起来。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

    叶小天猛地回头,只见一道数丈高的石障正缓缓落下,彻底封死了来时的路。

    再转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如天梯般向上延伸,几乎与地面垂直。

    路两侧和脚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荆棘,尖刺泛着幽蓝的光,显然都是有剧毒的。

    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百倍。

    叶小天握紧了拳头。

    幸好,他没偷懒。

    将防护绳的铁钩甩向头顶的一块凸起岩石。

    “咔哒”一声,钩得死死的。

    他戴上防刺手套,扣紧面罩,踩着缝了铜片的鞋子,试探着踏上第一步。

    这时,上方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袭来,一下子将他压得蹲了下去,整个人顿时喘不过气来,并且脑子有些发昏。

    突然,识海一阵震荡,葫芦动了一下,接着似有无形的波动发散了出去。

    片刻间,他的脑子恢复了清醒,上方的压力也消失了,这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叶小天来不及过多思考,连续几步踏了出去,开始往上攀登。

    荆棘的尖刺扎在鞋面上,发出“叮叮”的轻响,没能穿透。

    叶小天心中一定,开始向上攀爬。

    起初还算顺利。

    可爬到百丈高时,脚下突然一滑。

    身体瞬间失重,他下意识抓紧了绳索。

    “嘶啦——”

    绳索勒得手心生疼,硬生生将他吊在了半空。

    叶小天悬在那里,低头能看见脚下深不见底的云雾,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定了定神,调整姿势,重新找到落脚点。

    这般惊险,后来又遇到过三次。

    但每次都能靠着防护绳化险为夷。

    夜幕降临时,他找到一处稍宽的石缝,将吊床的两端系在牢固的岩石上。

    躺在铺了铜片的吊床里,听着崖风穿过荆棘的“呜呜”声,竟也能勉强合眼。

    夜里果然有毒虫爬过,却被床边点燃的灭虫香盘熏得不敢靠近。

    第五天午后,他伸手去够头顶的岩石时,一片细小的荆棘刺透过手套缝隙,扎进了指缝。

    伤口立刻泛起黑紫。

    叶小天心里一紧,赶紧掏出解毒丸吞下,又用金创药敷在伤口上。

    好在处理及时,没过多久,那黑紫便消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小天的体力消耗极大,每天最多只能向上爬三百多丈。

    照这样算,到山顶至少需要一个月。

    他开始精打细算地分配干粮和水,每一口都嚼得格外慢。

    背上的行囊越来越轻。

    空了的水囊被他扔下山崖,吃完的肉干袋子也随手丢弃。

    奇怪的是,东西少了,他反倒爬得更快了些。

    这是他之前没算到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当他终于望见山顶轮廓时,包袱里的干粮和水,居然还有小半的盈余。

    预想之中,食物和水是很难挨到山顶的。

    又攀了三天,叶小天终于踏上了山顶的土地,当他踏上山顶那一瞬间,身后道路发出沉闷的闭合声音,回头看时,哪里还有什么上下山的路,映入眼帘的只有悬崖峭壁。

    峰顶很安静,也没有多大面积,几步就踩遍了,除了风,再没别的动静。

    那阁楼蹲在不远处,横匾上“砺心阁”几个鎏金大字似乎有些褪色了。

    瓦是暗青的,墙皮剥了些,露出里头的土色,窗棂上挂着灰网,被风扯得轻轻晃,看样子已经太久没有人光临此处了。

    他卸下所有装备,打量了一下周身衣鞋,已是破烂不堪。

    幸好,一套完整的衣鞋他早有准备,就放在背后坚实的铜皮布囊里,和兽晶包裹放在一起。

    将那套最好的衣鞋换上,怀里揣着兽晶,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虽然浑身酸痛,疲惫得几乎抬不起胳膊,眼神却亮得惊人。

    脸上没有丝毫邋遢,反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嗯,这世间又多了一个仙人呢!”叶小天整理好衣衫,抬步走向阁楼,他已经看到了那只被铜锈浸蚀成黑色的引仙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