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台手机的来处。

    沈渡津将屏幕碎掉大半的手机拿出来,小心翼翼展开外面包裹的纸巾,纸巾上还挂着玻璃碎渣。

    老板只拧过头看了一眼就说不行。

    “你见过华佗能把碎成渣的人拼接回来的吗?”这是老板的原话。

    沈渡津说:“我没见过华佗。”

    “没见过也没关系,反正就是修不好了,你再买一台比花钱修它强不知多少倍。”老板叼着根烟,指着那坨残骸说道。香烟跟着他说话的频率一起一伏。

    沈渡津放弃挣扎:“那这儿收旧手机吗?”

    “完整的怎么说也能有个三五十,你这……”老板凑近仔细打量一下,“摔成这样的,15吧。”

    15未免太少,沈渡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板又有些好奇地开口:“不过你这到底怎么摔的啊,能摔成这样?”

    沈渡津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晚发生过的所有事。

    “没怎么摔的,日积月累,磕了一下地板就碎了。”

    老板将那台手机带着纸巾一起塞进了抽屉里,然后翻箱倒柜东拼西凑找出了十五的零钱交给沈渡津。

    这就是这台手机的来处,也是这台手机的归处了。沈渡津这么想着。

    老板问:“要挑台新的吗?”

    “新的……多少钱?”

    “全新的那肯定正价,二手的便宜点。”

    “二手的多少钱?”

    “有贵有便宜,好牌子贵点800,差点的400。”

    沈渡津略加思索,昨天他刚替沈慧结完拖欠了医院两个星期的药钱,眼看着手机支付完成页面上的一个数字换出流水样的账单,手头实在没什么余钱。

    而且沈俞每个月15号定时拿生活费。15号快到了。

    但手机又实在是必需品。

    捉襟见肘真是让人苦恼的事。

    沈渡津:“比400便宜的有吗?”

    “还要便宜??!”老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年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不像是穷得连400块都掏不起的人。

    沈渡津点点头。

    “二手的最便宜400了,这可是智能机啊。不过我这倒还有台三手的,一百,你不嫌弃就拿去。”

    “就要那台100的吧。”沈渡津眼睛亮了一下,他不甚在意二手三手四手,他更在意价格。

    手机嘛,旧点没事,多次转手也没关系,能用就行。

    老板再次翻箱倒柜,最后从积满灰的墨绿色小箱子里翻出了更加积满灰的那台三手机。他拍干净手机表面的灰尘,又对着吹了好几下才递给沈渡津。

    这是属于灰头土脸三手机再次易主的仪式感。

    “喏,加上你手上的十五,再补七十五,拿回家吧。”

    现代人都习惯用手机支付,沈渡津也不例外,不过他出门一向有携带纸钞的习惯,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使用不了手机支付的麻烦。

    就好比如现在。他没有手机,只能用现金支付。

    他从证件夹的最里面掏出张一百递了过去。

    老板乐呵地接过:“那十五你收好。”还不忘提醒一句:“零零散散的,小心别丢了。”

    沈渡津出了老手机店,他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医院看看沈慧。

    路过花店的时候,他想起来今天不是星期五,不需要买百合,于是又出了步行街。

    时间不紧张,距离平常到达医院的六点半还有半小时。

    沈渡津打算慢慢走过去,可是刚安上电话卡的新手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像是要穿透人的耳膜扼住咽喉。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沈渡津没给备注,号码不算熟悉,但肯定是见过的。

    沈渡津一下子没想起来,但还是摁下了接通。

    “您好,是沈慧的家属吗?”

    沈渡津心脏停跳了一下,那股诡异的熟悉感终于得以解释清楚。

    是肿瘤科室的固定电话。

    医院不会特地打电话告知家属患者病情好转,只有一种可能。

    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是。”

    “沈慧于十七点五十三分突发心脏骤停,现在在102抢救室实施抢救,家属赶紧过来一趟。”

    “好。”沈渡津耳朵有些嗡鸣。

    电话那头好像特别紧急,沈渡津说了“好”就立马断了线,不过通知到位了也没什么需要在电话里说的。

    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风,街边正在装修的店面门前有堆沙子,风一吹,撒了沈渡津一身。

    沙子迷眼睛,沈渡津有些六神无主。

    沈慧为了齐德早年就和家里断了关系,多年下来终于证实了当年她爸妈的明智,也终于证实她当年的草率决定有多么荒谬。

    男人并不可靠。她只有儿子和女儿了。

    这种荒谬错乱的后果似乎传递给了下一代,沈渡津在遇上这种大事不会有可以商量的人,沈俞在备战高考,他不可能用这样的消息扰乱沈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