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你的。”

    乌弃云坐在沙发靠背上,长腿撑着地面低笑了声:“司老师,我困。”

    司檩一愣:“那你睡……”

    乌弃云将脑袋抵在司檩腹部:“想让你陪我一起睡。”

    司檩本已经抬起的手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迟疑一秒:“那我们换个房间?”

    这间房里充斥着一股迪斯的尿骚味,别说乌弃云了,司檩都不太能接受。

    这房间本是主卧,但眼下这情况两人也只能找个客卧将就下。

    两人就着浴室的凉水随意冲洗了下,司檩擦着头发躺到床上,虽然有床垫却没有被褥,不过屋内不冷,环境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除了因为停电没有灯光以外其它问题都不大。

    昏暗的光线里,司檩低声说:“今晚荆峙会去阁楼阳台上防风,你安心睡,地下室的物资都还在。”

    乌弃云低嗯了声,紧贴着司檩身侧睡下。

    司檩有些不自在:“你 ”

    乌弃云立刻道:“有点冷。”

    司檩一愣,想到乌弃云体质可能确实没自己好,毕竟他常年训练,但乌弃云到底只是个普通人。

    他犹豫说:“那我抱着你?”

    乌弃云立刻翻了个身:“嗯 ”

    仗着夜色里司檩看不清自己表情,成功搂住司檩腰的乌弃云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

    又是这个梦。

    但乌弃云难得看清了周围环境,一片荒芜。

    破旧的废报纸被灰尘压着,地下到处都是褪色到发白的矿泉水瓶,周围的建筑破败而寂静,空中只有大风的呼啸声。

    乌弃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愣愣地站在这里。

    他好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空洞的心脏泛起了些许疼意。

    他好像被丢下了。

    可他还是望着远方,想要等那个人回来,等他回来接自己。

    司檩……

    他试图张开嘴巴,呼唤那个绕在心尖的名字,可他两唇开合,只发出了怪异的“嗬嗬”声。

    对了……他装满司檩这个名字的心已经腐败,被不知名的黑色病毒缠勒紧

    他早不是人了。

    第23章 一更

    梦里一片灰暗。

    司檩挣扎着摆脱黑夜的吞噬,迎来的却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站在丧尸群里的云哥。

    两人隔着尸海对望着,明明那双白眸里没有任何情感,空洞而麻木,但司檩就是莫名感觉到了颤栗。

    他不该丢下他的。

    “腿哥……”

    司檩是被热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身上覆盖着一片阴影,是撑着手臂眯着眼睛看他的乌弃云。

    “……怎么了?”

    “我就想知道司老师对腿哥这个称呼到底有多执念,做梦都要叫两声 ”乌弃云戳了戳司檩的心口,“嗯?”

    司檩不动声色地抽身坐起:“梦见你也变成了丧尸……”

    乌弃云心里一软,刚想出声安慰司檩不用想太多他会好好的,就听他家司老师又道:“变成丧尸的你统领万军,威风凛凛,就是每天都要缠着我要火腿吃。”

    “……”乌弃云陷入了沉思中。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在想司檩是不是在开车,这个火腿……它正经吗?

    见司檩踏入浴室捧水洗脸,乌弃云也跟着下床靠在墙边笑:“变成丧尸后我难道不是该吃你吗?毕竟每天形影不离……”

    乌弃云特地加重了这个“吃”字,任谁都能听出话中的不正经。

    司檩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昨晚梦见什么了?还掉金豆豆。”

    “……”乌弃云用了几秒才消化了金豆豆是眼泪的事实,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司檩甩干手上的水哼笑一声:“怎么不可能?要不是没光亮我就用你手机录下来了。”

    司檩说得太真实,乌弃云将信将疑,如遭雷劈。

    也不完全是全信了司檩,主要是乌弃云还记得昨晚梦到了什么。

    太真实了,荒凉,痛苦,孤寂……

    他想着昨晚的梦,再配合着司檩说的话,那眼角滑一滴眼泪……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一直到汤圆来敲门,乌弃云都还有些狐疑。

    司檩忍笑走了出去,留一点空间给这兄妹俩说话。

    乌弃云自然不可能掉眼泪,但昨晚睡得确实不好,嘴里一直哼哼,眉头也蹙着很深,司檩信了他说过去十年都没睡好觉的话,给乌弃云顺了一个小时的背才睡。

    荆峙听到脚步声,一回首就看见蹲在猫别墅旁的司檩:“檩哥。”

    他抿了下唇:“一直没动静。”

    昨晚司檩让荆峙放风的同时也让他看着马桶刷,一旦发现它病变立刻叫醒自己。

    还好这边有乌弃云买房子时特地给马桶刷准备的迷你版别墅,关在里面就算病变也伤不到人。

    马桶刷的四肢已经解开,但依旧软绵绵的摊在窝里,如果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腔,都要让人怀疑它已经挂了。

    司檩越发信了之前的猜测。

    动物应该不会受到感染,可能是脑颅构造不一样,也可能是神经排异无法被病毒掌控……

    总而言之,一个人类感染后都未必能坚持这么久,但马桶刷却已经坚持了三十多小时。

    他站起身对荆峙说:“你去睡,这里我来。”

    荆峙把望远镜递给他,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檩哥,你和我哥……”

    司檩捏捏眉心:“我和你哥是纯粹的搭档、朋友,没有一点不正当关系。”

    荆峙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走之前说了句:“对不起。”

    司檩有些无奈,不清楚荆峙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但他对感情不是一个有多迟钝的人,荆南桉也不是一个能藏得住感情的人,他要真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司檩不可能毫无所觉。

    他蹙了下眉头,还是说,荆峙以为的那个人确实存在,只是不是他?

    那些记忆都太久远了,司檩很难回想出什么蛛丝马迹。

    他来到天台上,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周围街道。

    这栋别墅在小区的边围,离小区门口很近,站在四楼这里可以直接望见街道上又翻了一倍的丧尸身影。

    因为下雨的缘故,这会儿天色还没完全亮起,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棚上,空灵又寂静。

    也该天晴了。

    再这么下下去,大雨都能将这所城市淹没了。

    这一天两夜的大雨不知冲走多少血腥,带走了多少人纯真美梦……

    “想什么?”

    乌弃云从阁楼里走出来,递给司檩一个大面包:“早饭。”

    司檩不太讲究地咬了一口:“在想病毒爆发前那些极端天气。”

    乌弃云站在他身侧以同样的角度望着天边:“是很极端,一周前隔壁市还出现了龙卷风。”

    一个月前,一座不常下雨的城市下了半个月的雨,几十万人的家被水淹没无法再居住。

    沙地城市也频频发生塌陷事故,大概半个月前有一座小区下沉了八栋楼,死了十七个人。

    诸如此类的事在今年发生的极多,飞禽在不该动荡的季节里大规模迁徙,地面稳定的城市发生了几场地震……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灾难从不是无故发生。

    只是这里面有多少自然的元素,又有多少人为的推进就很难说清。

    还有灰塔……

    一个研究医药的组织,却被上面归类为恐怖组织,危险度在s级以上。

    他们那么早预知了末日到来,跟病毒不可能一点关联没有。

    手里的面包动了动,司檩瞥了眼,是乌弃云就着他刚刚咬过的地方撕下了一片面包优雅地塞入口中。

    司檩:“……我没刷牙。”

    乌弃云眨眨眼:“我不嫌弃。”

    “……”这一世他们相处越久,司檩就越觉得乌弃云跟自己记忆中那个风度翩翩、温润雅致的样子差异颇大。

    不过这样很好,不论乌弃云是怎样的真实模样、真实身份,只要他活着……怎样都可以。

    “汤圆怎么样?”

    “跟我们一起走。”提及别人,乌弃云脸上放松的笑意就收敛很多,“她身手不错,不会拖后腿。”

    司檩靠在柱子上笑了:“就算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要你想,那就一起走。”

    乌弃云被司檩的笑意晃了一下,过了许久说:“以后你不论去哪,都要和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