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越说越激动,差点喘不上气,一边用拳头捶着自己胸口,一边又紧接着说:“我不想到死的那天,发现这一生从未执着过什么,从未做成过正向的事情,没有一点能为自己辩解的证据,拿着白卷下地狱!”

    “你说什么呢!”陈贤急了,拽住他的手,那手冻得冷冰冰的。

    “哥……我好害怕啊……”泪水又浸满了他眼眶,在黑暗的房间闪着晶莹的光,非常醒目:“我过得提心吊胆。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破烂,再怎么小心注意,不还是越来越破吗?还不如就任我这样吧,至少我还能觉得自己有点用……”

    “别激动,高明!你别激动!我不是在责怪你。”紧抓着他的手腕,陈贤能感觉到他越来越快的脉搏,和愈演愈烈的震颤。

    那次肺栓塞之后,高明心肺功能都变差了许多,稍不注意就会发生呼吸道感染,活动量大一点就会气喘眩晕,很多的复健动作都做不了,瘫足也总会水肿不能久坐。

    可这样他反而好像更不当回事,更拼命工作。

    陈贤真是受不了这和尚不急庙急了。可没想到就是问问,他却反应这么大。

    高明好像一口气提不起来,身子在轮椅里歪倒,刚刚的力气都荡然无存。陈贤赶紧扶住他,让他靠着自己,也没放开他的手腕,留意数着脉搏。

    “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高明,没事的,没事,放松,我没怪你。”

    指尖的微弱脉搏逐渐规律了,陈贤看着这让他没有办法的人,咬着牙叹了口气。

    “慢慢来,别急。我是担心你,你一专注起来就会忘记照顾自己。但身体只有一个,是一切的基础,拼命去做任何事都是本末倒置,知道吗?”陈贤抚摸着高明的头和后背,苦口婆心地说些老生常谈。

    轮椅里的人安静下来了,呼吸恢复稳定,痉挛的肢体不再拧着劲。但好像因为这次发作而透支了精力,靠束带捆着才能勉强坐稳,脖子也支不起来。他就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陈贤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帮他一寸一寸按摩舒缓虬结的小腿肌肉。

    “别怕啊,乖,有哥在呢,这要怎么做?我帮你。如果你以后要工作到晚上,跟我说一声啊,我可以来陪你,不然,我会很担心。”

    陈贤边掏出纸巾帮他擦泪边继续说:“你才不是没用的人,你太重要了,知道吗?你看,你要是现在突然撂挑子不干,我连这个机器要怎么关都不会。”

    高明眼泪汪汪地看向陈贤,不知道自己的心焦和恐惧,对方到底能理解多少。

    但他心里很明白,理不理解又能怎样呢?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

    自己的执念,不应该影响到身边人。

    “陈贤。”他声音虚颤着叫他。

    “诶。”陈贤听得心慌,握紧了手,像怕他跑了似的。

    却听高明道歉道:“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陈贤愣了愣,然后不住地摇头。

    “谢谢你来接我下班。”高明微微抬了抬头,朝他挤出一个微笑。

    一回到有信号的地方,陈贤就叫高明把手机给他。他手速很快,给他装了个定位app。

    “不能再让我找不到你了。”他一边设置一边念叨:“这下你就算没有网,我也能知道你最后在哪、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没网了、从几点开始失联的,至少让我心里有个底。”

    高明拿回手机,看着那个只有他和陈贤的“家庭群组”。两个初始头像聚在地图同一处,点开陈贤的,能看见他今天忙碌的路径,看见他从九点多开始,就来来回回地在家和学校附近找自己……

    眼眶又酸酸的。

    陈贤以为他在顾虑什么,忙说:“我不是想监视你,高明,我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你,我真的怕……”

    “哥,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高明打断他:“我现在身体是个什么样、多让你担心,我知道的。我保证,以后提前跟你说,定位我也会一直开着,我也会加油,恢复得更好一点,不心急……”

    陈贤俯身紧紧搂住了他。

    无论是什么方式,他那么珍惜自己,高明已经很感激。

    作者有话说:

    宝瓶座γ

    「在生命最终结束时,它将脱掉外层并形成像环状星云一样的壮观的行星状星云。剩余的骨架般的恒星将在数千年内发光并向外推进星云。」(摘自百度百科)

    第102章 泣二 ancha 上

    天文台预告有台风即将登陆。

    下雨天自然是留在家里。

    高明改完了代码,又点了重跑。这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双腿都开始不老实地点动起来,后背也疼得越来越厉害。该去休息一下,换个纸尿裤了,他想着,转动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