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啊?”高明刚醒有点眩晕,说话不太清楚。

    “先喝点水吧,是不是很难受?”

    高明摇摇头,无论怎样都不能表现出来,他得让陈贤能放下心。

    “我感觉挺好的,就是一干活就困。厌学。”他调皮地吐吐舌头,粉色的舌尖在苍白的唇上很是明显。

    陈贤担忧地看着他,问:“李姐跟我说你今晚都没吃下什么,现在饿吗?”

    “饿倒是不饿,但睡得太早,现在睡不着了。”他说着调高了些床背板,冲着陈贤朝轮椅努努嘴,“让我去夜游一下,巡视巡视我家大厨创作什么了。”

    “好嘞,老板真给面子。”

    “那能不能勤快点,抱抱老板?”

    “诶、诶。”陈贤忙摘掉围裙,放下床边的护杆,把高明缓缓抱进怀里,顺着他问:“老板,电动轮椅行吗?”

    高明嘴上说得轻松,其实身体不适得厉害,几乎使不上什么力气。咬牙忍着背痛和胸闷,瘫在陈贤怀里点点头。

    毕竟是夜里,不是他惯常会起来的时间,陈贤只当他是才睡醒身上乏,也想着只能让他坐一小会,喝点水就赶快回床上接着睡。

    “红焖茭白,清蒸狮子头,这个是木须肉,还有,西兰花炒虾仁,地三鲜,蘑菇酿肉……”陈贤撑着餐桌一道一道给他报菜名,不过都要加个括号:减盐版。

    “冷冻室还有处理好了的鳕鱼,我到时交待李姐现蒸给你吃。那东西提前做好再翻热,容易腥。”

    高明惊讶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他:“你做这些干嘛啊?”

    “我可能要走几天,你得好好吃饭啊,不能糊弄。万一你想吃北方菜,李姐做不来。”

    “这也不都是北方菜呀……”

    “你小子还挺较真……我的手艺,行了吧?万一你想吃我做的,不得给你准备好?”

    “过分,这不是更让我想你吗?”高明恍惚地看着那一大桌子菜。

    陈贤到轮椅前蹲下,看着他:“我保证,很快就回来。在你想我之前,我就回来。”

    被他这样一说,高明鼻子都酸酸的了,撅着嘴道:“不说还好,你一说,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就去几天。白天还是李姐过来,晚上我请了林叔来陪夜,你乖一点,家里有人的时候再活动,知道吗?”

    “太夸张了你,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娇弱。”高明瘪瘪嘴。

    “我怕你自己在家再出意外,你夜里状态不好,我又不能立刻赶回来帮你,万一突然发烧,万一睡昏了忘记翻身,万一再摔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是废物啦……”

    陈贤一秒皱起眉,严肃地摇头:“你再这么说,我真的生气了哦。”

    高明朝他挤了挤酒窝,眼神疲惫又萎靡,却湿漉漉地盛满了爱意。

    他瘦得都快没了,还总是吃不下饭,陈贤想着,从老家回来,得想办法给他喂饱一点。

    “高明,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点金糕回来?”

    高明有些迷茫地看了他半分钟,然后笑道:“不用刻意给我带什么,如果家里有,装一袋棒子面回来吧,那东西这里好像找不到。”

    “没想到你喜欢吃那个?我都好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了,听着好土。”

    “我居然会被那个土老帽陈贤说土,哈哈。”高明虚弱地嘲笑他:“也不记得是谁把玉米面粥喝得吸溜吸溜的,半个食堂都听得见。”

    他把装菜的饭盒一个个扣好,整整齐齐码进冰箱里。

    “哥,对不起……”高明瘫靠在轮椅上,特别歉疚地看着他,说:“辛苦你,再抱抱我行吗?”

    “没问题,但你道什么歉啊?这有什么辛苦的?”

    “出这么大的事,我什么都帮不上,还任性提要求……”

    “你别这么说,其实我明白这是迟早的事,我也做了挺多年心理准备了,别担心我。倒是你顾好自己身体,就是帮大忙了。”

    迟早的事……高明听他这么说,感到些欣慰。这些日子看陈贤的反应,也感觉他确实变了不少。

    他能想通、他能不怕、他敢去面对了。真的好棒,他的陈贤,真的好棒。

    可是这样他太辛苦了,一个人要照顾两个人。

    陈贤抱他离开轮椅的时候,高明贴着他,嗅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

    真好闻啊。

    心脏跳得有一下没一下的,虚脱感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高明瘫软在他怀里,涣散的视线始终不舍得离开他,脑海里的念头也更加清晰。

    陈贤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这样辛苦。

    他们有母子亲缘,她是他的责任。可自己是什么呀?

    陈贤好可怜啊,总是那么累,被别人拖累。

    真的到时候,该把他还给他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