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洞壁有张石床,中央的空地上摆着石桌和石凳,四下角落里各放着一盏灯。而在稍远些的洞壁上方,开着一个天然的天窗,阳光从上面洒下来,照亮一部分空间,倒并不显得十分昏暗。

    谷烟猜侧,所谓闭洞静思,大概并不意味着就此与外面完全隔绝,而且一想便知道绝无可能,首先吃饭就是个问题,更遑论还有其他问题。照实际情况来看,应该每周有固定时间可以出去放风,只是肯定不会多长。

    她在石桌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一想到再次睁眼,这个世界的时间便已过去六年,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说不清是期待多一些,亦或是不舍多一些。

    六年后的小白花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但愿在此期间没有黑化太多,不然她得多心累。

    “可以了。”谷烟在意识里对系统道,随即闭上了眼睛。

    霎时,世界陷入黑暗。

    耳边有呼呼风声作响,仿佛感受着时间正具象化的从身边迅速流逝而过,斗转星移,眼前的黑暗时明时灭,那是天窗光线的变化。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尘埃落定,趋于寂然。

    系统的声音在谷烟意识里欢快响起。

    【叮!时间转换完毕,望宿主悉知。】

    嗯,我知道了。

    【好的,任务进入最后阶段,在此,本系统祝愿宿主能圆满完成任务!】

    又一声“叮”后,系统在谷烟的意识里下线。

    常言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虽然实际情况不过是“眨眼间”过去六年,但谷烟仍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令人惊叹的事情。

    而且当她低头查看时,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些变化,脸的确还是原来那张脸,但时间改变了上面的一些细节。倘若将六年前的谷烟和现在的谷烟做对比,任谁都能发现她们的不同。

    时间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当然,也会改变他的脸。

    这恰恰是最直观的。

    所以,当她六年后从清净洞出来之际,谷山溪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烟儿,你变了。”话语里竟蕴含着难得的温柔亲切。

    谷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这时,谷烟的脑袋里自然而然地冒出来晏小师妹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觉得十分适合此情此景,遂也对谷山溪说了那句话。

    她道:“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濯垢门中的弟子来说,六年,足够换几届师兄师妹了。

    这就造成一种很尴尬的局面。

    这种尴尬主要体现在谷烟从清净洞出来后,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少年少女们,竟愣没找出一张熟面孔。

    但更为尴尬的是若问他们认识谷烟不,他们便停下脚步,做出一副思考状,随即表现出对门中往事颇有了解的神态。

    谷烟很有幸地体会了一把这种微妙的尴尬。

    当日出来后,回到阔别已久的泊洲烟渚时,在大门口处一时不察,碰到一位小师妹。

    哗啦一声,小师妹怀里抱着的书掉了一地。

    小师妹蹲下身子去捡书,视线里多了一只莹白的手,那是属于女子的手。

    “多谢师姐!”

    “是我碰掉你的书在先,本该我道歉,你怎么倒先多谢起我来了。”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宛若山间清溪薄雪般清泠泠的声音,带着温淡的笑意。

    小师妹捡完书,抬眸,发现在濯垢门中从未见过眼前这位师姐。

    “师姐可是谷山溪师父门下?不过,我好像没见过师姐”

    谷烟心道,我才“刑满释放”,你自然不会见到我,而我还没进洞的时候,你大概还是个在家玩娃娃的黄毛小丫头,自然也没机会见到我。

    如此,便对小师妹道:“是了,我们缘分比较浅。”

    “是、是么。”小师妹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面上微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谷烟这句话。

    由小师妹那句话,谷烟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六年前她这人在濯垢门中的口碑着实算不上好,六年过去,换了几届师弟师妹,不知道自己如今形象有没有变得正面化一点。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小师妹可否听说过谷烟这个人?”

    此时正好路过两位白衣弟子,听到谷烟问这句话,便齐齐停下步子,凑了上来。

    “我知道!”

    谷烟笑着点点头:“师弟请说。”

    个子高一点的师弟就道:“谷烟啊,不就是那位乱搞同门异性关系被罚入清净洞闭门思过六年的师姐嘛!”

    谷烟的眉头猛地一跳,神经隐隐作痛起来。

    诽谤,绝对的诽谤!

    微微笑道:“你们听谁说的?”

    个子矮一点的师弟道:“大家都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