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死了?明天你何叔的车还能跟吗?”

    李言风进皱着眉,把被子蒙在脸上,胡乱“嗯”了一声。

    魏振国觉得奇怪,又伸手去扒拉他的被子:“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李言风烦躁地一偏头,这回闭上眼连话都不说了。

    魏振国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不吱声就给我滚出去!”

    说滚就滚,李言风直直地起身出了门。

    盛夏的夜里闷热无比,车厂门口的路灯在这段蜿蜒曲折的水泥路边一枝独秀。

    蚊虫飞蛾逐光而上,在那一点点低功率的钨丝灯外聚团飞舞。

    李言风皮糙肉厚,蚊子都懒得叮他,大半夜绕着他嗡嗡直转,有时扑到脸上还是挺烦人的。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以李言风眼下杂乱无章的心境来看,压根都不值得在意。

    他定定地站在路灯下,垂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脚边一颗兵乓球大的土渣子。

    蝉鸣骤起,听声儿像是只有一只,“吱儿吱儿”地叫着,格外欢快。

    李言风收了目光,抬头动了动颈椎,又重新看向电线杆上的一处磕碰。

    焦距虚实不定,他在想半个小时前和李拂晓之间的约定,说不好是庆幸还是后悔。

    “你他妈驴啊!”魏振国猫着腰,在半拉着的卷闸门下探出个脑袋来,“要滚就滚远点,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李言风闷不吭声,转身走回店里。

    他拿了自己的背包,似乎真要滚远点。

    魏振国气得一脑袋火,正纳闷这小子今天吃错药就跟他对着干时,李言风开口道:“明天有事,何叔的车我不跟了。”

    隔天,温黎醒时天还没亮。

    睁开眼,病房里只亮了门口的一盏灯,昏昏暗暗的环境,还有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几个月他整夜整夜的失眠,这次算把那些缺了的觉一并补上。

    就是睡久了人也跟着有些反应迟钝,他眯着眼睛躺了许久,这才一点一点顺出昨晚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挣扎起身时床铺受力发出轻微的声响,李拂晓从梦中惊醒,也跟着坐起了身。

    “怎么了?”

    她的声线沙哑,说出口的话里还带着几分未醒时的茫然。

    温黎移过目光,见李拂晓睡在病床之间的走道撑起来的折叠小床上。

    她甚至连个被子也没有,只是盖了一件大衣,看起来并不暖和。

    那一瞬间,他为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李言风呢?”而感到愧疚。

    李拂晓缓了下精神,揉揉眼睛坐起来。

    天将亮未亮,晨间熹微的光给窗框拢上一层寡淡的浅黄。

    雾蒙蒙的早上,一切都还在晕晕欲睡。

    李拂晓拿过床头柜上的温度计,用力甩了一下,举起来仰头对着光亮看看,再递给温黎。

    温黎接过来,垂眸夹在腋下。

    “早上想吃什么?”李拂晓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起身轻声道,“我去买,你再睡会儿吧。”

    温黎沉默片刻,开口说话时声带震动,像一根筋连着他脑子,整个人都跟着一起疼。

    “都行。”

    李拂晓撑着床起身,走路时还有点坡脚。

    温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呆愣片刻。

    亲人身上总有一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宿命感,即便上一秒吵的昏天黑地恨不得当场掐死对方,可下一秒又能互相照顾互相扶持,一瘸一拐地去给对方买早饭。

    温黎觉得心酸的同时,也没想到自己醒来之后和李拂晓相处的画风竟然是这样的——这样的正常。

    夹着冰凉的温度计,他抬眼看向窗外,甚至都开始有点怀疑之前的崩溃和争吵、以及意外出现在客厅里的李言风,到底是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可这种想法仅仅只在脑中一闪而过,温黎又在下一秒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和李拂晓的争吵,李言风不知道听没听见。

    想到这,温黎心底就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他按住心口,微微弓腰,拿过床头的哮喘喷雾猛吸一口,再一点一点捋平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肯定是听到了的,不然李言风不会不守在医院。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李拂晓对李言风又说了什么?还是李言风他…自行离开。

    会恶心吗?

    他莫名其妙想起当初李言风问他这一句话的语气,很平常的询问,如今却像魔音入耳一般反复纠缠。

    会恶心吧!

    所以离开了吗?

    李言风有这么绝情吗?

    还是对于这种事情的容忍程度远远低于温黎所想?

    温黎紧紧握着喷雾的瓶身,死死盯住床铺一角,眼神空洞。

    直到李拂晓去而复返,温黎这才恍如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