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不及了,他可以和李言风一起去买。

    转过一个墙角,脚步戛然而止。

    车厂外停着几辆越野车,魏振国满手黑色的机油,正赤/裸着肩背,大剌剌地站在车头和车主讲话。

    内容涉及到一些修车的专业术语,温黎没听太懂。

    他在旁边站了会儿,没见着李言风。

    等到几分钟后魏振国闲下来,温黎这才上前询问:“魏伯,李言风呢?”

    魏振国正用抹布擦着手,听这话抬了抬头:“我怎么知道?”

    温黎微愣:“他说你……”

    话只说一半,又被重新咽回去。

    温黎大概是明白了什么,支支吾吾敷衍过去,没再多说。

    魏振国不像生病的样子,最起码,生的不是什么大病,也不至于让搬过来照顾。

    很明显,李言风在躲着他。

    温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给何广源打了通电话,李言风也不在那边。

    突如其来的心慌,他甚至都想去隔壁敲开李拂晓的门好好问一问,只是最终他还是停在了客厅。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再转身回房。

    一夜未眠。

    隔天天还没亮,温黎早早起来,赶着去学校。

    装模做样地拿了本书在走廊,等到早自习的上课铃响,也没见着李言风的身影。

    他去一班溜了一圈,李言风座位是空的。

    “温黎?”朱老师用书本点了下他的肩头,“上课了,怎么还不去教室?”

    温黎慌里慌张地回头:“朱老师,李言风他——”

    说来也巧,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他看见了朱老师身后的李言风。

    温黎整个人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李、李言风?”

    李言风轻轻“嗯”了一声。

    他如往常般穿了件黑色的短袖,偏过脸能看见高挺的鼻梁。

    颧骨处似乎又不正常的血痕,李言风侧身避开温黎的目光,跟着朱老师走进班里。

    “温黎?”许老师也在二班门口喊他,“回来上课了。”

    一节早自习上的浑浑噩噩,下课铃一响,温黎就又跑去一班后门。

    只是这次,他看见纪知雪站在李言风的桌边,微微躬身,似乎正查看着他脸上的伤痕。

    温黎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和突然转身的纪知雪对上目光。

    对方十分兴奋地“哎”了一声,但似乎是碍于身边同学,又很快收敛了音量。

    她小跑着过来,站在门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李言风脸上怎么回事啊?和人打架了?”

    温黎慢半拍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纪知雪惊讶道,“干部犯错罪加一等,看我不狠狠记他一笔。”

    温黎动了动唇:“别……”

    “你当真啦?”纪知雪连连摆手,“开玩笑的,不过我准备去校医院拿点碘伏过来,一起吗?”

    温黎依旧只是摇头,纪知雪还想追问,他却忙不迭地转身,匆忙走回自己的教室。

    早自习后的课间很短,温黎一去一回,屁股刚挨着板凳,上课铃就响了。

    同桌看他神色不对,敏锐地凑上前来:“你还好吧?”

    温黎胡乱“嗯”了一声,翻开下节课的课本。

    他在一半后门站了半天,纪知雪都过来了,李言风不可能不知道。

    以往温黎过去,李言风怎么都是主动出来见他的,怎么今天就……

    还有,李言风昨天到底去哪了?

    这些问题如乱麻般搅在他的脑袋里,本想问问清楚,结果却越理越乱。

    是不是不想见他?

    说不出口,所以用这种别扭的借口来搪塞他。

    温黎一想到就心疼得没法儿呼吸,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次次的失落而归耗尽了他的勇气,无数的明示暗示让他不得不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去想。

    分明前一阵子他才决定离李言风远一些,可当对方真的开始避让时,他却心慌到不知所措。

    整个上午,温黎伏在桌上,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

    这种状态对一个准高三生是比较致命的,他心里明白,就是控制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温黎闷在原位,等最初放学的人流散进,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从窗口往下看去。

    梧桐茂盛,在阳光下摇曳着宽大的叶片。

    树下偶尔走过几个学生,除此之外就只剩绿化带里零散的草木。

    李言风没有等他。

    温黎给李言风找了借口,可能对方和自己一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

    只是一天、两天,整整一星期下来,依旧如此。

    两人心照不宣般地在彼此之间筑起高墙,李言风住在车厂,没再回家。

    “魏伯生病”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欺骗,谁读知道,却无人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