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看过去,裴南辛找到埋头干活头也不抬一下的程杭西。

    “队长——”

    程杭西似是习惯了他们闹腾,任由他们怎么卖乖都不松口。

    “唉,队长一点都没变。”有人调笑似的说,“来到这里还是跟黎明城那时候一样。”

    裴南辛听得心里直摇头。

    怎么没变。以前还多乖的一孩子,现在不仅会抢他被子,还会呛他。

    他继续抬脚走过去,等离得近了大家都看得到他,便笑着说:“有什么要求来找我不比跟你们队长说要快?”

    刚才闹程杭西的几个人一呆,然后急忙解释:“裴老大,我们只是过过嘴瘾而已。”

    “是啊裴老大,我们就随便说说,不要放在心上。”

    看裴老大笑着没说话,那几人干笑几声,就低下头干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裴南辛走到田边,发现他们真的就用手拔出来。等拔到一定数量,就扯下一根秸秆,把一簇麦子扎起来,一小堆一小堆地立在田里。

    寸子横叔和骆妮几个力量异能者还好,动作看起来还算轻松,其他人拔了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会儿,或者是拿起锄头接着做。

    用了锄头的之后他们的动作就慢了不少,先把小麦挖出来,再将根茎上带下来的一大块泥甩掉,才放到一边。他们做完这些步骤,用手拔的人已经比多拔了好几棵了。

    裴南辛站在田埂边,伸手抓上一株小麦,手往上一拔,小麦的根系就带着一点湿泥出来了。

    他没太费劲,但对一般人来说会有些累。

    他把小麦放下,手掌上就沾了一手的水。

    “裴兄弟?”加扰察觉到他的动作,疑惑地看过来。

    裴南辛道:“我就体验一下。”

    加扰了然点头。裴兄弟就是没拔过小麦,好奇。

    “下雨后好拔不少,要是旱泥,我们还得多费些力气。”他笑起来,“就是下雨之后总忍不住担心会烂根。幸好裴兄弟的麦子和稻子都不怕雨水多。”

    裴南辛望了一眼,按他们这速度,要收完也得要两三天。

    “需要我帮忙吗?”他帮忙的话能快上不少。

    但话音才落,正在干活的人都望了过来,表情各异,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又看着程杭西和加扰。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回过神来了。在加扰开口之前,他先说:“算了,你们慢慢来吧。”

    听他这么说,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裴南辛帮忙他们会轻松不少,但他们干的活变少,计给他们的工时也少,本就不多的工时积累得更加缓慢,这太亏了。

    这边不需要帮忙,裴南辛便很有自知之明地走开。

    他留在田边当监工,不少人都有心理压力。

    去田边巡了一遍,也没有哪里需要他打理。加扰他们去收麦子之前已经将其他事情都先处理好了。

    裴南辛:“又是没有日常任务的一天。”

    他想了想,拿着砍刀走进林子里,砍下一些树枝后,将它们削成小箭头的样子。

    既然屋前都种好花了,那在出去之前把机关藏进去吧,省得浪费了。

    现在的泥土又软又湿,不好布置进去,只能等土干一些再弄。

    他削好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拿着锄头往林子里面走。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棵挂着水珠的流星花。

    把流星花埋进土里的时候,小鲵和古小武正好把棚子的木头和舂米棍烤干。

    路过木屋前,小鲵停下脚步:“裴哥,这是什么花?”

    “流星花。”

    古小武刚想把妹妹叫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动静,是田里的人暂时收工休息了。于是他便站在一旁,任由妹妹和裴南辛说话。

    小鲵又问:“那以后,等我哥哥建好了房子,我可以移栽过去吗?”

    “暂时不行。”裴南辛余光已经看到了两只手沾了泥的程杭西走过来。

    小鲵没有气馁,接着问:“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裴南辛把最后一株栽进去,才说:“我留着还有用,等以后它长多了,再给你们移栽。”

    “嗯!”小鲵高兴了,而后又好奇地问,“流星花有什么用处吗?”

    裴南辛:……

    总不能说是用来坑蒙拐骗哄程杭西用的。

    他想了一个合适的说法:“用来代替小奖状。”

    “哦。”小鲵似懂非懂。

    程杭西走过来看到流星花,诧异地问:“怎么移过来了?”

    “移过来就能随时看到了。”裴南辛表情很真诚。

    程杭西没多想,想像往常一样碰一碰流星花,泥爪伸到半途,就收了回来:“我去洗手。”

    小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起身去把站在一边的古小武拉走:“哥哥,我们去帮徐嫂做饭。”

    田里的人都陆续地回来了,洗好手之后不是在锅边守着,就是离得远一些看徐嫂做饭。

    他们手上的泥土被洗去之后,底下的小伤口就露了出来。

    等程杭西洗好手回来,裴南辛低头,也在他手上看到了还渗着血线的伤痕。

    察觉他的目光,程杭西把手缩了缩:“收谷的人都会有的。”

    裴南辛问:“一直都没有防护?碰到水不疼?”

    程杭西本来想说习惯了,但看到裴南辛的脸色,他又把话吞回去,但是又觉得接下来的话会让裴南辛生气。

    “以前会用旧衣服做手套。”

    裴南辛没什么情绪地问:“那这次的手套呢”

    程杭西抿抿嘴,没敢跟裴南辛说实话。他在黎明城的时候大多是在外面做任务,偶尔一两次帮收谷,加扰他们都会顺带帮他做好,他也对这个什么印象。

    而加扰他们……他们因为大雨完全把这事忘了。

    “加扰。”裴南辛挥了一下手,把离他们不远的加扰叫过来。

    加扰看队长乖得跟个小鸡仔似的,一时间也没敢多问,只说:“裴兄弟。”

    “你们还有旧布料吗?”裴南辛问。

    加扰看了一眼程杭西,程杭西动了一下手。

    他立刻反应过来:“还有不能穿的破衣服。”

    裴南辛当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又问:“每人做一双手套够用吗?”

    “应该够的。”

    “那你们做好了手套再继续收麦子水稻吧,布料不够了再来找我。”裴南辛忍下叹气的冲动,“你们倒是能忍,以后无论做什么,先给自己做防护。”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先让他们去做手套。”加扰想率先逃离现场,然而脚才踏出一步,就被裴南辛叫住了。

    “等等。”裴南辛皱着眉道,“最近徐嫂做饭的工时算多一些。要是谁帮她洗菜切菜,也把工时算进去。”

    “没问题。”

    加扰走了,只剩下一只程杭西不知所措地面对裴南辛。

    裴南辛忍不住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看就该让你们去帮徐嫂做饭,看你们还能不能忍。”说完,他又无奈道,“也是我没有想到。”

    这些人在保护自己上跟个木头一样推一下动一下,是他没有考虑周到。

    这里没有医师也没有巫祭,不能由着他们来。

    想到这,裴南辛就说:“过段时间我要出去。”

    嗯?

    程杭西乖乖点头:“好。”

    “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看着他们,别下个雨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到处跑,田里的作物都比他们健康,病了这里没个人能看病,到时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裴南辛说完,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哪哪儿都要操心的老父亲。

    程杭西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便问:“你去哪儿?”

    “斩城和越关城,去看看他们的矿。”裴南辛道。

    程杭西默然,好一会儿才问:“要是可以顺便拐个铁匠回来?”

    “嗯,要是运气好的话。”裴南辛点头。

    程杭西又看着他不说话了。

    裴南辛被看得满头雾水:“怎么了?”

    “你一个人去吗?”

    裴南辛理所当然地点头:“一个人去就够了,只是去看看矿。”说着,他又笑起来,“铁匠哪里是随便就能拐回来的,人品差怎么办?还用不着小程队长出马。”

    他想到了什么,又说:“要不以后也想办法带个医师回来?”

    程杭西肃着一张脸,说:“他们对医师看守得很严,比铁匠难带很多。”

    “那再看看吧,也许以后会有好运。”裴南辛也没太执着,人哪里是这么好带回来的,更何况是各个城重点保护的人士。

    程杭西见他没什么话要说了,便道:“我去给徐嫂帮忙。”

    “好。”应了之后裴南辛才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去给徐嫂帮忙了?”

    现在帮徐嫂忙有工时,按平常程杭西应该是让给别人去的。

    程杭西将他之前没有情绪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锻炼忍耐力。”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