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婶婶,冷水不是这么泼的哦,别人做不好我也做不好?爷爷当年开辟这片茶园不也好多人说做不得吗?”

    冯爷爷把他头一揉,像是帮他减轻刚刚那一巴掌的疼痛:“好嘛,要是你爷爷我能活到那一天,就给你投资那么~一点点。”

    今天就一家子人吃饭,大伯和他的两个儿子儿媳已经早早去了茶园,一桌子坐下他们全部,包括聂晓。

    冯尧坐在他爷爷旁边给他爷爷端茶添粥夹小菜,眸子全在他爷爷他爸爸他妈妈小叔叔小婶婶冯时雨身上转,就是不往聂晓身上看。

    他害怕,害怕看到和以前不一样的面容和目光。

    喝着粥开始懊悔:有些事,一辈子都不该问出口的。

    吃完饭,冯尧背了小竹篓和他爸爸妈妈一起去了茶园,开始帮着摘春芽。

    聂晓没去,拿了书去了茶园后面的山坡,那里背靠竹林,前方茶园的一切都能收进眼底。

    今天阳光不吝啬于某一段时间,全天候的日照。

    意思就是说,今天的天上,没有一片可以遮挡太阳的云,那蓝色,前所未有的纯净和辽阔。

    聂晓找了个不大的草地,坐地上开始看他拿来当消遣的书。

    他本不想参与冯尧家的聚会,这是个陌生的坏境,却让他无时不刻去回想他和他爷爷的点滴。

    是冯尧非说:“当作旅行了,你不是说以后混不好去茶园当采茶工,面朝青山,春暖花开吗?先去考察考察嘛。”

    冯爸爸也说:“去那边儿当作消遣嘛,闻闻茶香,自己炒茶送给你上海的爸爸妈妈。”

    本来也是一起去采茶的计划,却因为某种烦乱的思绪放弃。

    于是坐在了这头,去看他们在茶园采茶,顺便把烦乱的思绪丢进书里。

    不过看了半个小时,书一页也没能翻过去。

    他意识到自己在晃神,于是又从头开始看,渐渐那些字他又都不认得了。

    意识在不断地跳跃,心绪也就跟着继续混乱。

    他平复不了,往草地上平躺,让那没有遮挡的阳光往他身上扔。

    可惜春天的阳光不那么毒辣,这种舒适的阳光更让他无法静下心来,眨了眨眼,侧躺继续去翻那本书。

    他不管是不是看进去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书。

    不然就会陷入某种他害怕的环境当中,那环境强迫他去做某种选择,他看不清选择过后会带来什么后果,所以害怕。

    冯尧采茶累了喝茶,仰头的时候抬了抬草帽,远远就看见聂晓在山坡上看着书,立马收了眼,继续低头采茶。

    昨晚上那背影代表的应当就是某种拒绝,他想。

    有时候不说话,代表的是这个意思:我不喜欢你,但是不想伤害你所以选择了沉默。

    其实不喜欢的话说给他听也没有关系,至少可以收了某种幻想。

    对了,薛定谔的猫。

    怎么就忘了呢,你不问,总还有喜欢的可能。

    不过人就是个好奇的生物,生下来就喜欢观察,还喜欢获得答案。

    冯尧快速采着初生的绿芽,手往鼻子底下凑了凑,闻得浓郁的茶香,好让思绪跟着这些重复的动作变得平常,

    大伯他们接待了一波客人,可他们不是来体验采茶的,是一帮中年大叔拿着相机拍采茶女来的。

    而且采茶女还不是这边儿请的阿婆大姨,是个年轻小姐姐。

    而年轻小姐姐呢,穿的不是采茶女的衣服,是淡绿色的汉服。

    她在丛丛茶树中央,摆着姿势,让那些巨大的镜头对着她一顿狂拍。

    大叔说:

    “手抬在耳边,对对…”

    “身体再侧一点点。”

    “脸上的表情在淡然一点。”

    冯尧好奇,想说装备怎么都那么高级?

    站在他们后面儿去看他们拍了个啥。

    一看,真的就是那一个感想:到底拍了个啥?

    道具组还在一旁造了雾…

    冯尧拿手指比了个相框,框了框那小姐姐,假装自己也在拍照,最后觉得…实在太刻意了。

    古时候穿这样的小姐姐是不可能采茶的,门儿都不准出。

    采茶的小姐姐是不可能穿这种衣服的,不方便嘛。

    一天采二两茶吗?再炒一炒,只够泡一杯。

    冯尧拿手机拍了拍此时的远处,茶树齐腰,一排排往前延展,好似没有尽头,也像他现在的心情,没有个清晰的尽头。

    中午大伯在农家乐做了一桌子菜给客人,那穿汉服的小姐姐也在吃,吃的时候也得被拍,所以吃得极其优雅端庄。

    冯尧跑去问他大伯:“这一波客人怎么收钱的?”

    “按人头收。”

    “不采茶和采茶一个价?”

    “当然不了,采了茶可以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