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十字街,陈伟东赶早抢占的摆摊位置。

    跟一个多小时前抢购年货的场景相比,现在摊位上的生意绝对可以用“冷清”两个字来形容。

    好多赶集买年货的老百姓跑过来问个价就匆匆离开。

    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时间,放到前天赶集随便都能卖出去八九十块钱年货,结果今天竟然只卖出去不到十块钱年货。

    面对急转直下的生意,不仅媳妇儿陶琳坐不住了,陈伟东也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维持镇定。

    自己留在摊位上等顾客,媳妇儿赶去街道其他地方打探情况,搞清楚自己的年货生意为啥会急转直下,连个客人都难得看到一个。

    “媳妇儿……都打探清楚了吗,今天还有谁在卖年货,怎么突然之间把咱们俩的生意全抢走了。”见媳妇儿陶琳沉着脸朝自己走过来,陈伟东马上一副焦急表情问。

    “张二宝他们……”陶琳带着满脸火气回答。

    “前天叫你过去喝酒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让你不要过去……”

    “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他也跟我们一起赶集卖年货,价格还比我们低,把生意都抢走了,咱们还怎么卖年货挣钱。”

    “肯定是你在酒桌上吹牛,把咱们卖年货挣钱的路子告诉他们,他们才跟我们一起赶集摆摊卖年货。”

    “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人多,卖的年货也多,整整拖了六板车……价格还比我们卖的便宜。”

    “等他们把年货卖光,咱们从市里进回来的年货卖给谁?”

    “万一砸手里卖不出去怎么办。”

    “这可是整整四百多块的年货。”

    “虽然已经卖出去几十块,但板车上最少还有三百五十块年货。”

    陈伟东脸上立刻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震惊表情,然后整张脸就被后悔给取代。

    早知道张二宝请自己喝酒是为了套路自己,摸清自己发财路子,当时就应该管住自己嘴巴不去吹牛。

    现在好了,发财路子被人家抢了,后悔都没用。

    但有一点儿他想不明白,大家都是去市里进货,趁赶集来公社摆摊卖年货,按道理进货价都是一样的,为啥他们的卖价会比自己低。

    难道他们费那么大功夫跑到市里进货,赶早跑到公社摆摊卖年货,不是为了挣钱吗。

    赶紧把自己想不通的问题说给媳妇儿。

    陶琳比他有文化,也比他更会算账,希望媳妇儿能给他一个合理解释。

    让他失望的是,陶琳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原因,摇头回答:“你问我我问谁去。”

    “咱们进货的时候问了好几家价格,肯定没有比咱们更低的进货价了。”

    “搞不好人家今天就是在白吆喝,先把咱们的生意抢走,再挣钱。”

    陈伟东跟陶琳在市里进货时确实问了好几家商贩,还专门比过价,但他们的进货量太少。

    虽然总共进了四百多块的年货,但分到每一种年货上也就二三十块钱,多也不会超过五十块,那些商贩基本都是以最低零售价跟他们算账。

    张二宝他们就不一样了。

    一家负责一种年货,出手就是好几百块年货。

    这种生意哪怕放到市里,也是难得一见的大买卖,没有商贩愿意放过这块大肥肉。

    这种情况下,进货谈价格的主动权也就到了张二宝他们手里,导致张二宝他们的进货价几乎都比陈伟东低了五分钱。

    所以就算张二宝的卖价比陈伟东低五分钱,他们也有足够让人心动的赚头。

    陈伟东跟陶琳都是第一次做生意,当二道贩子,并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只能利用信息差赚点儿差价。

    见陈伟东沉着脸不说话,陶琳生怕几百块钱的年货砸自己手里,犹豫了一下提议:“老公……”

    “要不咱们也降价……”

    “要是卖年货的生意都被他们抢走,咱家的年货就没人买,万一砸手里怎么办。”

    “降价虽然不挣钱,但也不会亏钱,而且几百块的年货也不用砸自己手里。”

    自己进货的钱几乎都是问老爹借的,要是年货砸自己手里,没法儿变现,自己没钱还账,老爹非得跟自己拼命不可。

    而且自己进的好多年货都不能长时间存放。

    万一砸自己手里,放坏了,降价亏本儿也卖不出去。

    搞不好自己跟媳妇儿前天赶集卖年货挣到的三十多块钱都会赔进去。

    但一想到自己降价就会损失五六十块钱利润,他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犹豫再三后很果决回到:“咱们不降价……”

    “我还真不信张二宝他们一直赔钱赚吆喝。”

    “剩下的年货能卖出去多少就卖出去多少。”

    “卖不出去就留着后天赶集卖。”

    “明天他们去市里进货时我偷偷跟着,只进货价一样,他们想靠摆摊挣钱,肯定会提高卖价,到时候咱们再剩下年货卖出去。”

    陶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想要急着降价卖年货的念头也就没刚才那么强烈。

    昨天去市里进货她全程都跟着,货比三家,自认为他们的拿货价非常低,张二宝他们的进货价不可能比自己低。

    既然成本一样,只要他们还想挣钱,那就只有提高卖价这一条路可走。

    到时候大家在集市上的年货价格一模一样,自己或多或少都能抢回来一些生意,卖光剩余年货肯定没问题。

    虽然最后赚到手的钱没有达到预期,但赚的再少也比土里刨食要强。

    当即回答:“行……”

    “听你的……”

    “反正年前还要赶两次集,真要降价的话下个集再降也没关系。”

    …………

    漳河河边儿。

    周贵媳妇儿张春兰正蹲在一块石头旁洗衣服。

    因为没有洗衣机,生产队各家各户基本都是跑到河边用棒槌洗衣服,陈伟南家也不例外。

    快过年了,今天聚集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特别多,老老少少十几口人。

    大家一边在石头上捶打衣服,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好不热闹。

    张春兰也不例外,跟几个交好的女人说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