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还在睡着,绵长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匀匀传来。

    章纪堂失笑。

    他记起了她说的话,她说她于感情一事极其认真,不会随意拿来玩笑。

    就算她同他情投意合,他也要与她徐徐处之。

    毕竟起初的时候,他是那样的防备她,她没同他心存芥蒂,已经是一件幸事了。

    不能太急了。

    后半夜,章纪堂便没有回床睡觉,在贵妃榻上凑合了半夜。

    沈如是醒来的时候,章纪堂已经醒了。

    她什么都没有察觉。

    吃早饭的时候,章纪堂问她,“昨日做了什么梦?听到你说梦话了。”

    这一句惊得沈如是一凛。

    她不由地细细向首辅看了过去,不过没在首辅脸上看到什么情绪。

    “您听见我说什么了?我记不清了。”

    章纪堂看住了她。

    这一眼看得沈如是心下一跳,她梦了些关于家里的事情。

    是不是说出什么被章纪堂察觉了?

    然而章纪堂又开了口。

    “你说... ...秦?是什么秦?”

    她说了秦吗?

    沈如是冷汗都快要落下来了。

    “我就说了这一个字吗?”

    首辅点点头

    沈如是却不怎么相信。

    首辅是不是在看她所言真假?

    她想了想,如实道,“是秦地的秦。”

    “秦地?”章纪堂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如是心跳加快,想着她如果往下追问,她又该怎么样回答。

    可他却忽然露出了些无奈的笑意。

    “只要不是秦凡思的秦便好。”

    这句,令沈如是定在了当场。

    他问得是这个吗?

    她又看了那首辅大人几息,首辅大人只是无奈地摇头,好像他问了什么本就不该问的好笑问题一般。

    沈如是确定下来,这才大松了口气。

    是她想得太多了

    而他后面又问为何是“秦地”的“秦”字,她便没有再心惊胆战,编了个说法混了过去,他果然没有发现的。

    章纪堂自己笑了自己一回,便把这事扔去了脑后,任那秦凡思蹦跶着念情诗,也不去理会了。

    他接到了来自葛效的信。

    上次让葛效查戚家的矿山是怎么来的,有了回信。

    那戚家本没发现矿山,是有人给戚家大爷引了路。

    当时那矿山有几个当地村民发现了,没有闹出去,这人给戚家大爷引路之后,又怂恿着戚家大爷包了矿山,挖起了矿。

    而这个人,不巧正是福建口音。

    章纪堂在客栈二楼看着下面蹦跶的秦凡思,思略了几息,然后走下了楼去。

    秦凡思相见沈如是不得,见章纪堂来了,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脸的。

    不想章纪堂去道,“要不要去对面酒馆,吃些酒?”

    秦凡思被他说得一愣,旋即应了。

    “难道我怕你?!”

    章纪堂好笑,但什么都没说,叫了葛效去对面酒馆要了个上好的雅间,请秦凡思喝了酒。

    起初,两人还颇为谨慎,秦凡思言语试探章纪堂,是不是胁迫沈如是。

    章纪堂没有理会他,待他喝醉了,才问了他一句话。

    “你们家在福建可有矿采?”

    “采啊,我家里当然有矿!”

    章纪堂一笑,又给他满了一杯,请他喝了。

    “那你同我详细说说。”

    ... ....

    沈如是不知章首辅怎么就同秦凡思吃起了酒来。

    她让人支会客栈煮了解酒汤备下。

    没多久章纪堂回来,她端了解酒汤上前迎接。

    男人身上酒气十足,没有了新婚那夜不知真假的醉酒模样,今日脚步不乱,嘴角却高高扬了起来。

    他甫一靠近沈如是,就拉起了沈如是的手。

    “阿黛,你为什么给我准备醒酒汤?”

    “您醉了,不喝醒酒汤怎么成?”

    她把汤盅递到了他手边,“您把这一盅喝了,好受些。”

    可男人却摇了头,拉着她的手坐去了交椅上面。

    醒酒汤差点被他弄洒,沈如是无奈叫了他,“您快把汤喝了吧。”

    可他却一下将她抱到了腿上。

    丹竹目瞪口呆地看了两息,才回过神来,捂着眼睛跑了。

    男人的气息扑在沈如是的颈窝。

    “您真是醉了... ...”

    男人闻言还大大地点了几下脑袋,“我确实醉了,所以要你喂我喝汤。”

    沈如是差点笑出声。

    “您这是在耍无赖吗?”

    但无赖却趴在她的肩窝里面不起来。

    沈如是被他弄得发痒,半晌扶起他的脑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那还喝什么汤?

    沈如是好笑地摇头。

    七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情绪低落的厉害,醉酒从来都是木着脸不说话。

    如今是不一样了。

    难道人会变吗?

    沈如是站在他身边看了一阵。

    章首辅是变了不少,从七年前的失意书生,变成了位极人臣的首辅。

    不知以后章首辅成婚生子,还会不会变化?

    说起来,他这般年纪还没成亲也是稀罕事。

    约莫这段戏演完,朝堂的局面从混乱中走向平顺,他会娶一位贵女为妻吧。

    那样才是他应该有的人生。

    沈如是给章纪堂盖了被子,转身出了厢房。

    丹竹站在门口还蒙着自己的眼睛,听见有人出来了,从指头缝隙里面看了一下。

    “姑娘,你囫囵出来了?”

    沈如是好笑地点了她一下。

    “怎么,章大人还能将我吃了不成?”

    丹竹嘀咕,“那、那可不一定。”

    沈如是瞥了她一眼,没再同她耍贫嘴,叫了她往一旁说事。

    “矿山拿到了手,还要咱们自己的人去打理。阿拓在首辅脸前也是过了明面的,不如就让他过去好了。”

    丹竹连忙应了,正色起来。

    “我这就去传信。”

    ... ...

    没两日,一行人进了京。

    一顿大酒下肚,秦凡思同章纪堂关系缓和了许多。

    他明白过来沈如是确实不是被迫嫁给章纪堂的,而章纪堂对沈如是,也算是非常上心了,事事放在心上,在身边亦是精心呵护。

    秦凡思有种说不出的酸味,但人家夫妻两人,他能怎办呢?

    无非不死心地,要同沈如是做知交故旧。

    知交故旧总还是能说上话的。

    就算章首辅在旁边黑着一张脸,他也就当看不见了。

    进京之后,两队终于分道扬镳。

    秦凡思回了秦家。

    王氏见他回来了,赶忙到了二门口迎接。

    “我的儿,瘦了也黑了。”

    秦凡思说还好,同他爹秦侯爷请了安,又回去换了衣裳,道是过会再回来同爹娘细说,这次回福建的事情。

    他回来了,章纪堂同沈如是回京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秦家。

    王氏和秦侯爷一听,不免对了个不妙的眼神。

    “那章纪堂这次在禹州可是大杀四方,把自家亲长弄得一点脸面都没有,偏偏还挑不出错来。现在朝里到处都是他的威名,翰林院的素来捧他,这下可更是漫天溢美之词。”

    秦侯爷怪不是滋味的。

    王氏更不是个滋味,“本来还想着,让那章家大老太太弄走沈如是,制住章纪堂,没想到反而被章纪堂制住了。侯爷,章纪堂有没有察觉那大老太太,当初是咱们给弄来京城的?”

    秦侯爷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不知道呢。我也派人去禹州打听了,看事情有没有败露。但是章纪堂威名正盛,我就怕被他反手再抓住了咱们。更要紧的是那个矿山... ...”

    秦侯爷直觉头疼,又想起了自家儿子来。

    “凡思应该没听说那个沈如是的事情吧,他可别去章家闹事!”

    王氏也想起了这茬,赶紧把秦凡思的小厮叫到了脸前说话。

    “怎么样?四爷有没有听说天风楼那个沈如是的事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章家闹事?!”

    小厮被王氏问得一头雾水。

    “夫人,四爷就是同章家的马车一起来的京城啊。”

    “啊?!”

    王氏和秦侯爷异口同声。

    老两口本就因为这个儿子行事出格担惊受怕,谁料他竟然跟章家一道来的京城。

    两人连忙追问是如何的情况。

    小厮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两人起初听着倒还好,但再听下去,秦侯爷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是章首辅亲自请了凡思吃酒,凡思还吃得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