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邵烨的钢笔还没有被简沉泼上水。

    如果真的是余勤杀死的卢琳,那她的颈部不可能检测到古河道水样的存在。

    “从这一点来看,余勤只是伤害了卢琳。”霍无归给出了结论,“真正杀死卢琳的,是邵烨。”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清俊疏离的脸,淡淡道:“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波坤要大费周章,做这样一番安排了,因为邵烨和卢洋,都是海大教职工。”

    他们在一个学校里授课,在一个会议室里开过会,在一个食堂吃饭,住在同一个家属院。

    卢洋确实没见过马戏团的任何一个人,所有联系都通过贾富仁作为中介,但——

    没见过作为犯罪分子的邵烨,不等于没见过作为海大最年轻副教授的邵烨。

    卢洋作为一个安分守己的大学教授,究竟是如何踏上贼船,开始帮助犯罪分子走私文物、伪造赝品,这一问题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邵烨就是卢洋走上犯罪道路的那个领路人。

    至此,六一九特大杀人案彻底走向了尾声。

    除了已经潜逃的邵烨,和下落不明的真佛,五名无辜女性受害者的死亡和牵扯其中的多个环节,终于真相大白。

    仅仅是因为嫉妒卢琳得到的父爱,邵烨竟丧心病狂到了铤而走险也要亲自动手,杀之后快的地步。

    霍无归沉默片刻,扫视众人道:“同志们都辛苦了,接下来,除了结案报告和证据移交,我们全力搜寻邵烨和金佛的踪迹,明白了吗?”

    “明白!”

    只有二队一个见习警默默举手,小声问道:“霍队……我有个问题。”

    “你说。”霍无归颔首示意对方。

    “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法医室新来的简法医是邵烨的大学室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并且两人还维持了数年的医患关系。”这名见习警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满是意味深长的暗示,“并且,据我所见,邵烨最终是在简沉的病房里消失的。”

    霍无归猛地朝对方瞥去,突然察觉这人看起来格外眼熟——

    昨天晚上,邵烨从病房消失的时候,值班警察正是这个年轻的见习警。

    如果不是因为他轻信护士所说的,抢救时无关人员不得入内,邵烨或许不会抓住时机离开病房。

    霍无归眉头微蹙,意识到这不失为一种矛盾转移,在自己被问责之前,先将简沉推了出来。

    碍于身份,他并不能直接说出任何主观定论,为简沉辩驳。

    但霍无归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一起的一队刑警就已经开始不满了。

    杨俭先发制人,白了对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们简法医,在你眼皮子底下和犯罪嫌疑坑瀣一气,把人放跑了呗?”

    “我可没这么说。”明里暗里指控简沉的见习警耸了耸肩,“是你们自己太敏感了吧。再说了,就算不是一伙的,谁知道他看见老朋友会不会心软,一时糊涂?”

    “沆瀣一气。和昂沆!”赵襄叹了口气,忍不住给杨俭纠错,又强调道“简法医是受害者!”

    和一个犯罪组织首领朝夕相处,做了整整六年室友,甚至将对方看做最信任的朋友,以及最信赖的医生,倾诉了六年的心事。

    这根本不是什么友谊,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欺骗。

    “霍队,你倒是说句话啊。”刘彦昌小声催促道,“简法医根本不是那种人,他之前受了那么多伤,还是跟着我们跑前跑后,为的都是给死者找回公道,他怎么可能帮助邵烨逃跑?”

    办公室里沉默许久,只剩下霍无归极轻的呼吸声。

    半晌后,他注视着质疑的见习警:“如果程序上认定简沉存在嫌疑,我会亲自将他排除出本案的调查,并找人重新做他做过的所有尸检,但希望你明白,这里是警局,不欢迎任何人没有证据指控自己的同事。”

    说罢,霍无归扫了众人一眼,拉开办公室门,大步离开。

    “我一会来医院看你,今天想喝黑鱼粥还是鸽子粥?”他给简沉编了条消息,想了想,没有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就算他不说,警局今天也一定会核实这件事,然后,简沉身上的所有嫌疑自然会被洗脱。

    几分钟后,消息始终没有任何回复。

    霍无归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怎么不回消息?”

    简沉在医院养病,又没什么别的事,为什么不回复自己的消息?

    想了想,霍无归忍不住按下了通话键——

    出乎意料地,简沉的手机显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阵不安的预感突然爬上心头。

    霍无归犹豫了片刻,心下一沉,重新拨打了另一个号码:“喂,管局,您知道简沉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