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莞倒是心大,想着大不了今日便不回了,魏大姑娘再不济,总归得匀间屋子给她住,倒好过黑灯瞎泥泥泞泞地赶路。

    看着她淡定的模样,汴京府尹家的宋小娘子忍不住问:“秦家姐姐为何不急?”

    秦莞笑道:“急也没用,家里人早晚会来接,不如吃些茶水慢慢等着。魏大姑娘这茶倒是绵密清香,好吃得紧。”

    天地良心,秦莞确实觉得这茶好。魏欣却以为她在讽刺自己,气得脸色青白。

    秦莞暗地里吐吐舌头,转过身看着朦胧的雨幕,静静喝茶。

    小娘子们受到她的影响,心情也渐渐安定下来,一时间喝茶的,观雨的,轻声慢语聊天的,气氛倒比之前更好了些。

    魏欣一点儿都不想感谢秦莞。

    秦莞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着真会有人来接她。就算有,也该是秦耀或者秦二郎。

    当她看到那个行走在雨幕中,渐渐逼近的高大身影时,整个人惊得说不出话——为什么来的会是梁大将军?他们很熟吗?

    亭子里都是小娘子,梁大将军知礼地停在数步之外,只叫魏家的婆子过来传话。

    婆子笑得颇为暧昧,“秦姑娘,梁大将军接您回府!”

    秦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她是来接我的?”

    宋小娘子扑哧一笑,“亲都订了,秦姐姐怎么倒害羞起来?梁大将军不接你,难道来接我们不成?”

    此话一出,小娘子们都笑了起来。

    秦莞也跟着笑笑,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从婆子手里接了龙骨伞,和彩练一起撑着朝梁大将军走去。

    那伞极大,是梁大将军带来的,此时给了秦莞,他便淋在了雨里。

    密实的雨点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身上,眨眼的工夫便湿了衣裳。他身上穿的是绛紫色的官袍,显然是下了衙直接赶过来的。

    透过落雨的伞沿儿,秦莞悄悄看他——黑面庞,络腮胡,和梁桢极像的五官,比梁桢更为壮硕的身形。

    这还是她第二次见这个人,只觉得站在雨幕中静静等她的梁将军,比上次见时更加威武。

    地上积着水,秦莞提着裙摆走得慢,心里却急,她不想、也不好意思让梁大将军久等。毕竟,人家可还淋着呢!

    似是猜出她的心思,梁将军大步上前,俯身钻入伞中,抬手接了过去。

    彩练吓了一跳,差点跌到地上。

    好在,梁大将军的长随机灵,一把将她提起来,脚下三点两点便带到了马车里。

    梁大将军并不急,稳稳当当撑着伞,随着秦莞的步调慢悠悠地走着。

    秦莞在同龄的小娘子中算是极高的,然而和梁大将军一比,堪堪只到他肩膀。秦莞看他的时候需得使劲儿仰起脸才行。

    她本就瘦,在他旁边一站,仿佛能被他整个装起来。

    两个人的距离少说有三个拳头那么宽,伞身歪到秦莞这边,梁将军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

    秦莞把住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梁大将军也不和她争,只等她不注意的时候又给歪了过去。

    几次过后,秦莞无奈败下阵来,只得加快步子,想着让他少受些淋。

    遇到坑坑洼洼地方,秦莞的绣鞋还没着地儿,梁大将军便率先一步把自己的脚塞到了她的鞋底。

    秦莞就这么踩着他的鞋面,安安稳稳地走过了一个接一个水洼,直到上了马车,她的鞋子半点都没湿。

    身后的亭子里,小娘子们不错眼地瞧着,心内五味杂陈。

    娘子们都盼着得遇良人,什么样的才叫“良人”呢?

    从前的时候,她们以为是满腹诗书、风流倜傥,是俊美无倜、家世显赫,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倘若她们将来的夫婿也能像梁大将军对待秦家娘子这般,便知足了。

    魏大姑娘的一颗心就像在油锅里煎似的。

    和秦莞比了这些年,原以为终于在婚事上胜了她一筹,怎料这么快就打了脸。

    此时,她只盼着早些嫁入王府,用母亲教的那些手段紧紧地拢住二皇子的心,好好地扶持他荣登大宝。

    到那时,她定要将秦莞狠狠地踩到泥土里!

    秦耀回了府才知道秦莞被雨困住了,急急忙忙赶到西郊的园子,刚好和梁家的马车错过。

    亭子里的小娘子们大多被家人接走了,只剩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独自坐在角落里。

    她在这里待了一整天,话都没说几句,穿着打扮也有些过时,在一众娇娇艳艳的贵女中显得格格不入。

    旁人只以为她是哪个小官家的女眷,就连魏欣也以为她是跟着谁过来的。

    看见秦耀手里拿着两把伞,小娘子突然说道:“这位郎君,可否借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