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是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被秋樱那个小贱人下了大量的红花,血流不止,娘俩一起去了。”温佩悲切的说着。

    老夫人心中也是一片沉痛,问道:“妻妾不和,你这个做婆母的也没有管束着?”

    温佩哭道:“何尝没有管着,只是日日鸡飞狗跳的,便是景元都躲着她们。”

    “真是胡闹!”老夫人怒问道:“秋樱呢?”

    “当日就让人绑了浸了池塘,都怨这个孽障,竟是个恶鬼转世。”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你二嫂走了,秀丫头也走了,造的什么孽。”

    温仪安慰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都在神仙册子上记着呢。多一刻少一刻都是不行的,这是她们各人的命数。”

    自华帏跟着温钟穆出征后,老夫人便把温仪和馨姐儿又接回家来住着,因此常常是温仪在老夫人跟前宽慰着。

    泺城西边的一处山谷里,信章候的残兵败将被堵在一处,两侧不断滚下火球巨石,信章候战败。

    祁項铮俘虏了信章候,温钟穆大喜。泺城大捷,战报送往芙州城。

    温钟穆设了庆功酒,当夜军中高级将领却纷纷被蒙汗药蒙倒。

    淮地简王的先锋大将许统御率兵劫城,泺城内里应外合,南越官兵尽皆成了俘虏。

    冬十月末,天上飘着小雪,南越君臣喜气洋洋的等着温钟穆率兵回城。

    大军压城,魏国简王径直去见南越皇帝。

    南越皇帝见了祁項铮,问道:“爱卿,温将军何在?”

    祁項铮身后周桥元咳了咳,说道:“陛下,这位是魏国简王殿下。”

    南越君臣一惊,此时才知道皇宫内外不战而降。

    南越皇帝颤巍巍走下龙座,在祁項铮面前拱手道:“简王……殿下,来我南越,不知……”

    祁項铮沉声道:“南越是否亡国,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南越皇帝愣了愣,试探着问道:“简王此话怎讲?”

    周桥元微微一笑,说道:“陛下,效忠魏国太后,还是效忠简王殿下,您看?”

    南越皇帝赶忙作揖道:“朕愿奉简王殿下为主,世世代代听简王殿下号令。”

    周桥元又说道:“如今陛下就是奉魏国为主,诚意略显不够啊。”

    南越皇帝又惊又怕,思忖片刻后,扑通一声跪在祁項铮面前,哭拜道:“儿……儿臣愿奉简王为父,世世代代效忠父王殿下。”

    祁項铮对南越皇帝说道:“留下周桥元辅佐你,是为南越宰相。”

    南越皇帝立刻答应,无不应允。

    此时温家已收到消息,没想到自己家中收养了一条狼。

    祁項铮登门时,老夫人冷声问道:“王爷,何来?”

    祁項铮拱手恭敬道:“祖母……”

    “不敢,折煞老身了。老身担不起王爷这声祖母,我只问你,我儿和我那两个孙儿,如何了?”

    祁項铮看了站在一旁的温簌卿一眼,说道:“义父与两位兄长无碍,仍在泺城休养。”

    众人听他如此说,才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又问道:“王爷此次来,是要使南越亡国吗?”

    “今日已去宫中见过陛下,南越与魏国永不为敌。”

    “你?”老夫人讶然道:“你没有灭了南越?”

    “没有,此次来是为了与南越讲和。”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祁項铮说道:“王爷好深的心思,在我家中住了大半年,竟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孙儿敬重义父,也视祖母为亲人,并没有存歹意。”

    “那我儿和我两个孙儿,何时才能回来?”

    祁項铮静默一瞬,回道:“此次去峣京,还要义父相助。他日定当让祖母与义父在峣京相聚。”

    “峣京?你要软禁我儿?”老夫人惊问道。

    “并非如此,待峣京平定后,还请祖母一家去峣京安享富贵。”

    老夫人摇头道:“我老了,经不起折腾,还想老死在芙州,我哪也不去。”

    祁項铮恭敬道:“此事可延后再议,孙儿累了,想先去歇息。”

    祁項铮又看了温簌卿一眼,而后径直往桃花坞去。

    温仪诧异道:“这人……真是把这当自己家了,来去自如。”

    温簌卿安慰老夫人道:“祖母,爹爹和哥哥们没事,这就是天大的喜事。且简王不是个不讲情理的,我去问问详细,看何时才能将爹爹他们放回来。”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说:“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我怕他起了歹心,你别去。”

    温簌卿笑道:“若是他起了歹心,咱们就是想避也避不过的。”

    祁項铮走到紫藤廊桥前的岔路口,并没有往桃花坞去,而是径直去了复春阁。

    温簌卿追来的时候,还是在复春阁里找到他。

    温簌卿吩咐素笺道:“去煮些茶水来。”

    她坐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祁項铮。

    祁項铮睁开眼看她,勾唇一笑,拉着她的手哑声问道:“如何,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温簌卿问道:“我爹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义父是个将才,若是放回来恐生祸端,不如带他去峣京。”

    温簌卿蹙眉道:“你当真要带爹爹去峣京。”

    祁項铮笑道:“不止他们,还有你,还有老夫人她们,总归咱们一家人要团聚。”

    温簌卿抽回手,说道:“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祁項铮想了想道:“那就延后些时日,好生收拾妥帖,再慢慢上路也不迟。”

    他看着温簌卿道:“但你要跟我一起走。”

    “我不愿……”

    “不行,你必须跟在我身边。我怕一转身,你又出了什么事。”

    温簌卿沉默不言。

    祁項铮又说道:“潘家人,已经下狱,全凭你处置可好?”

    温簌卿抬眼看他,“当真?”

    祁項铮点点头。

    “男丁闹市斩首,女眷发卖,也算为温家报仇了。”

    祁項铮想了想,说道:“可以,但潘绍严要留下,我有用。”

    夜色深沉,初冬的寒风呼啸而过,大街上已鲜有人踪。

    祁項铮将温簌卿包成一个球,最后又用自己的鹤氅将她严严实实遮住。两人一马,朝着天牢进发。

    天牢里灯色昏暗,祁項铮几乎是半抱着温簌卿往里走。

    “这里脏,别弄脏你的鞋。”

    尤良已经事先打扫干净一间牢房,祁項铮抱着温簌卿在一个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了。

    尤良端来热茶,祁項铮接过递给温簌卿,让她暖身。

    祁項铮吩咐尤良道:“开始吧。”

    隔壁牢房传来锁链的声音,而后是男子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你们要做什么?”

    一个老狱吏粗哑的声音说道:“三千六百刀,凌迟,送你上路。”

    隔壁传来杀猪般的叫喊,祁項铮将温簌卿抱在怀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说道:“如果你害怕,就告诉我,咱们就走。”

    温簌卿靠在祁項铮怀里,身体微微发抖,隔壁的嘶喊让她想起自己前世在潘家的日子,一幕幕都是痛苦的回忆。

    温簌卿咬着祁項铮胸口的衣服,眼泪止不住的流。

    祁項铮拿出帕子,为她轻轻擦拭。

    一个时辰后,温簌卿轻轻说道:“咱们走吧。”

    祁項铮说了句好,又对尤良点了下头。

    尤良到隔壁吩咐了一句,老狱吏一刀插在潘绍严胸口上,送他上路。自此潘家不再,便是潘皇后也被打入冷宫,被谢捻霜要去奴役。

    祁項铮怕温簌卿害怕,执意要夜里陪她。

    温簌卿也没有力气与他争执,便任由他抱着自己同塌而眠。

    夜里温簌卿果然做噩梦,哭着从梦中醒来,祁項铮紧紧抱着她,告诉她没事了。

    在芙州停留了几日,将温簌卿与梅氏的东西收拾妥当,祁項铮便去老夫人那里辞行。

    因为要带温簌卿去峣京,老夫人也是大闹了一场,好在温簌卿安慰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要咱们去峣京,就算为了爹爹,龙潭虎穴我也是要去的。”

    老夫人说道:“我看出来了,他对你没安好心,你这一去……”

    温簌卿笑道:“他还不会对我用强,等到峣京见了爹爹,就让爹爹给我找一门亲事嫁了,他又能怎样。”

    福善堂里,老夫人看着祁項铮一行走来,便让温簌卿走到身边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