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完两杯饮料,顺手捞了几杯酒,喝了一口,摸出手机,转身看了看。

    池树就站在那里。

    鬼使神差地,我偷偷拍了一张照。

    没来得及仔细看,红头发绕到我这里,问我赶不赶时间。

    我匆忙收好手机,“还好。”

    红头发显然是注意到了,“你刚干什么呢?拍照啊?拍什么?”

    “没有。”我淡定下来。

    红头发:“你不去跟池老师打招呼?我记得你和他关系还可以。”

    红头发话太多,我不想聊了,于是坐远了,一个人慢慢喝酒,偶尔看一看手机,目光大部分还是在瞟池树。

    全洋恰好给我发了条消息,还是语音。

    “妈呀,你微信步数三万多步了,你干嘛去了?”

    好不容易听清,我挺无奈的。

    也就全洋这人这么无聊,老盯着别人微信步数看。

    [sur:散步]

    全洋很快回:“你散挺远啊。疯了。”

    我笑笑,手指摩挲着手机侧边,望向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见池树往我这里瞥了一眼。我愣住,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可是他已经转身。

    十一点。

    原本我这会儿应该在家的。但我可能真的疯了吧,居然留下来了,和几个同学一起喝酒,听他们唠嗑,脑子乱哄哄,周围吵得不行。

    明天又要迟到了。

    辞职吧。真不想干了。

    我妈到底在哪里呢。

    我应该怎么办。

    我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肘里,反反复复思索这些问题,脑子要炸了。

    迷茫。

    醉了吧,而且醉得厉害,我现在有些记不清我住哪里了。完蛋了,全洋不在,谁送我回去?别人送,我不乐意,别人更加不乐意。池树吗?但池树大概率也不乐意送我。

    江灿夏,自生自灭去吧。

    “江灿夏。”

    有人在喊我。声音低低的。

    我迷蒙地抬抬手,睁眼却看不清。

    池树来了。

    “我送你回去。”安静一下,他说。

    我费力睁眼,看清了他的轮廓,冷冷清清的。我摇摇头,“……不用。”

    “不用?”池树动都没动,就那样沉静地站在我面前。

    我重新把脑袋埋进臂弯,闷声慢吞吞说:“不用了……谢谢你……嗯,我可以……”

    然后池树“嗯”一声,真的回头离开了。

    他走后,过了几分钟,我开始困了。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池树发了一句“来接我行吗”。

    我要是他,估计会很无语。

    所以我马上撤回了。手有些抖,然后对着门口发呆。

    在我快以为他不会来时,池树拎着他的外套,出现在了门口。

    池树换了车,比之前那辆好看,低调优雅。车窗大开,路边晚桂香味隐隐约约飘进来,白港夜晚才刚刚开始,城市灯火通明。

    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摸到一支唇膏,粉粉嫩嫩,我怼到眼前看,还是柚子味。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小姑娘用的。

    我清醒了不少,侧头看池树,他认认真真地在开车。我攥紧那支唇膏,随后撒气似的,随手丢进储物柜,合上储物柜时还故意发出了声音。

    池树终于歪头瞥我,面不改色,“干什么?”

    我又打开储物柜,重新拿出唇膏,想了想,甩向了后座。我知道它是无辜的,但我就是不舒服。

    “……你在几楼?”他静了静,可能是觉得我又发病了。

    我扭头看窗外,白港这几年变化太大,加上我对这里本来就不熟悉,以至于我不知道这是哪条道。我搓着安全带,犹豫着说:“五楼吧……”

    “行。”他点头。

    沉默。

    以前就是这样。他话少,总要我主动。现在我不说话,他只会更加沉默。

    我瞪着外面看,看得眼睛又酸又涩,就像要哭了的感觉。不过我并不想哭,只是有些难过。

    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没什么大理想,没什么优点。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清楚。

    我宁愿做一个被情感支配的人。那样我才能短暂地成为一个真正的、鲜活的江灿夏。

    我望着夜色,心情落下去,落进黑暗里,星星都捞不上来。

    “江灿夏。”池树打断我悲伤的思考,他突然问,“你在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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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迟钝

    我在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啊。

    池树见我不回答,车慢慢减速,最终停在了路边。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撤下来,搁在腿上,目光沉沉,就这样看着我的眼睛。

    我心神恍惚,寻求安慰一样,抱住了他。池树没有动作,我僵硬一下,随后放肆地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那里。淡淡的酒味,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我的,温柔地包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