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似乎开着暖气,他现在坐在窗旁,都觉得浑身燥热。

    他将校服外套脱下,瞥向对面的樊屿。

    对方靠在椅背上,在看类似于菜单的东西。

    南星蹙眉,因为他看见樊屿一侧的肩膀已经湿透,猜到是对方故意将伞大半都让给自己,才导致的,于是懊恼道:“你的衣服湿透了。”

    樊屿瞅了眼自己的肩膀,有些不在意,“没事,不小心淋到了。”

    他的态度让南星一时间无言。

    “能帮忙烘烤一下吗?”他面色紧绷的问向旗袍女人。

    “可以的。”淡青色旗袍女人笑道。

    “脱了。”南星凝视着樊屿。

    樊屿望着对方黑沉沉的眼神一愣,然后沉默的脱下外套递给旗袍女人。

    旗袍女人提着衣服离开后,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南星说完脱下后,就不再看樊屿,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雨势渐渐平息,但竹子被风刮得哗哗作响。

    无言的氛围让他心里翻腾的厉害,胸口直发闷。

    “你在生气吗?”樊屿声音很低。

    南星抿唇想否认。

    樊屿再次开口,“你不要生气。”说完又加了句:“好不好。”

    他的声音一贯是低沉又带些清澈,郑瑶妍说这叫清泉音。

    但是现在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又带着些讨好,很奇怪的感觉。

    南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压下喉咙处的酸涩,声音有些抽噎,“我可以接受你的好意,但是我想这个前提是你不是在牺牲自己。”

    他从窗外收回视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樊屿,继续道:“我无法回馈你给予的帮助,我更害怕的是会慢慢习惯你对我好。”

    眼睛涩的厉害,他扭头看向窗外,阖了阖眼。

    “我上星期去医院复查。”

    “啊。”继续道:“复查抑郁症。”这话很自然的说出口。

    “医生说我好了很多,继续这样下去不久就会痊愈,可是明明上一次去医院他还警告我情况不理想,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短短一个多月就变化这么大,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像是被问题难倒一样苦恼的歪了一下头。

    “我依旧是我,依旧今天重复昨天的事情,可能是身边多出了个你。”

    他回头看向对方。

    “你突然的出现,突然做的所有事情,不留余力的对我好,这些明明快把我压得喘不上气了,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讨厌的要死,为什么啊。”他的手指不停地发颤,浑身发抖。

    “我只是需要有人陪,有人选择我,有人做那根稻草。”眼泪不知何时落得汹涌,他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

    “任何人都可以。”这句说的很急。

    说完,竹屋内一片默然。

    他不敢抬头去看。

    害怕对上他失望的眼神,害怕对方只留下离开的背影。

    不要看。

    对面安安静静的。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还是沉默。

    看吧,没有人愿意接受一个只会给对方带来坏情绪的不知好歹的烂东西。

    鼻子一酸,不再强忍眼泪,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这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不要看。

    不要抬头。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面颊上滑落。

    忍不住举目望去,泪水糊了一眼,朦胧一片。

    似乎对面还坐着人。

    伸手擦去眼泪,这才看清,然后一愣。

    他没走。

    樊屿不再靠着椅背,他正正的座好,面色苍白,惯常张扬慵懒的脸此刻线条紧绷,眼眶红了一圈,微微湿润。

    “你……”南星有些不知所措,瞪向对方,连哭都忘了。

    他想问你怎么还没走,又想问你怎么眼睛都红了,可是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了,突然什么都问不出口。

    他看见樊屿起身绕过桌子站在自己面前,然后半蹲下。

    南星怔怔的跟着低下头瞧他。

    就这样安静的对视。

    然后对方突然伸手,他在抹去自己脸上挂着的泪珠。

    一下,又一下。

    感受到脸上不属于自己的触感,南星的眼泪更加汹涌。

    擦了又有,仿若开闸的水龙头。

    樊屿没有一丝不耐烦,他动作极其轻柔。

    “你赶不走我的,无敌小星。”

    声音里带着些刻意压抑的暗哑,见南星盯着自己,一眨不眨,还对他扯出了个笑。

    “别白费力气了,我黏上你了。”这句话里带着笑意,又伴着一丝苦涩。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还是熟悉的那把黑伞,两人躲在下面,一言不发,谁也没有开口提刚才的事,沉默了一路。

    南星眼睛红肿,不舒服的揉了两下。

    如果顶着这样两个大灯泡回去,被郑瑶妍发现肯定少不了一顿盘问。

    比起现在开口说话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于是道:“我要去买个冰袋,你先回学校吧。”